书吧达 > 封疆悍卒 > 第1857章,板上鱼肉

第1857章,板上鱼肉


车队缓缓进了城。

往南驿馆去的路上,孟知节隔着车窗,看着外头。

盛州还是记忆里的那个盛州。

青石长街被细雨洗得发亮,酒旗挂在檐下,风一吹,懒洋洋地晃着。茶楼门口热气蒸腾,书肆檐下挤满了人,桥头挑担的、卖伞的、赶车的,依旧为了几文钱讨价还价。

可孟知节走了一路,越来越感觉到,这座城的味道已经变了。

从前他来盛州,街上哪有人谈朝政?

就算议论,也是压着嗓子,缩着脖子,要么说两句藩王,要么挤兑两句边军,或者骂一句户部抠门,骂完还得左右看看,生怕被哪个衙门的小吏听见。

可今日不同。

一路下来,不管是茶楼门口,书肆檐下,还是桥头石阶边,到处都围着人。

有人举着一张纸高声念,有人踮脚听,有人在骂娘。

“翰林院掌了这么多年科考,原来里头还能做暗记!”

“这让读书人怎么活?”

“要我说啊,翰林院就该关门大吉!”

“别扯了,全天下读书人都指望着翰林院,你想什么呢?”

“我想想怎么了?反正我是卖伞的……”

一群人轰然笑了起来。

笑声落在孟知节耳中,他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些百姓……竟敢当街骂翰林院!

甚至都没人管!!!

街边有巡街差役撑着油纸伞经过,听见这些话,也只是瞥了一眼,脚下连停都没停。

孟知节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一个人敢说,叫不知死活;十个人敢说,叫有人煽动;可满街都敢说,那就不是煽动了,那说明盛州朝廷已经默许,甚至乐见其成。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孟知节掀开车帘,抬了抬手。

车旁一名亲随立刻靠近过来:“大人?”

孟知节没有开口,只用两根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

那亲随会意,扭头低声吩咐下去。

很快,几名便衣属下散入人群。一个去了茶楼,一个去了书肆,还有一个混进桥头看热闹的人堆里。

各藩王在盛州城内,当然都有不少布局。

蜀山王府的眼线,都埋了好多年了。

除了打点朝中官员,以及王府在城内经营的十几间铺子和酒楼之外,还有不少掌柜、脚行头目、书铺伙计、落第士子,甚至礼部某个专管誊抄文书的小吏,都拿过蜀中的银子。

不求他们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需要打探消息,传递口风,关键时候替王府摸一摸盛州城的脉,这就够了。

在过去,这些人好用得很。

盛州官场最讲体面。官员嘴上清高,手底下却未必干净。只要银子给到位,许多消息便能从桌底下漏出来。

哪位尚书昨夜去了哪家府邸;哪位侍郎今日在朝会上挨了训;哪位御史写了弹劾折子,还没递上去,抄本就已经送到了城里的某座院子里,当日就出了城。

这些年,王府就是靠这些细碎消息,判断盛州朝堂风向。

可今时今日,孟知节心里忽然没底了。

不多时,先前钻进人群的亲随回来了。

他手里捏着一份纸,边角被雨水打湿,赶紧用袖子护着,递进车窗。

孟知节接过来。

纸张不算精美,墨香却新,版面排得整整齐齐。

最上头几个大字,赫然醒目。

《盛州时报》。

孟知节盯着那四个字,眼神微微一沉。

“时报?”

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科考舞弊……”

“翰林院编修方德庸御前供认……”

“朝廷新设贡举院……”

“来年春闱典试,暂离翰林院旧制……”

一行行字落入眼中,孟知节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朝廷要查科考舞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冲着翰林院去的。

可更深一层呢?

翰林院是什么地方?

它不掌兵,不掌钱,不管地方州县,可它掌天下读书人的前程。

如今朝廷敢对翰林院动刀,就说明龙椅上那位,已经不满足于收兵权、收钱粮了。

他要收人心。

孟知节缓缓放下报纸。

他忽然想起入城前,城门口那位礼部接引官说的那些话。

当时他只以为,这是朝廷给藩镇使团的下马威。

现在看来,不止。

盛州,这是在立新规矩。

从城门,到驿馆;从报纸,到贡举院;从士林,到藩镇……一条一条,全是新规矩。

孟知节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这哪里是进京朝见?

这分明是上了案板,任人宰割。

……

盛州城内,藩镇使者云集。

镇北王赵承业的使团早已抵京多日,荆襄、武宁的人马也都到了,四藩使者陆续入城后,礼部官署也开始夜夜灯火不熄。

驿馆里,茶饭不缺,被褥干净,连热水都送得及时。

可门口却有禁军轮值,来往书信须经礼部备案。

说是护卫安全,大家心里都明白。

这是把他们都看管起来了。

据说武宁王府的使者刚进京的头一日,便在驿馆里拍了桌子。

“我等入京称臣,不是进牢房!”

礼部主事慢条斯理喝了口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大人言重了。牢房哪有这等饭菜?驿馆今日的鱼脍,可是御膳房退下来的老师傅做的,外头有钱都吃不到。”

一句话,把使者的脾气软吞吞给怼了回去。

镇北王赵承业已经递了乞降表章,姿态摆得最低,北境使团如今连挑剔饭菜的资格都没有,进了驿馆之后,便一直老老实实待着。

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礼部送来的供各家商讨的那一叠厚厚的文书——

《藩镇归制协议》。

这份协议由翰林院牵头草拟,礼部、户部、兵部共同议定,数番删改,最终递到了各家使者的手上。

众人一页页看下去,脸色便一层层沉了下去。

第一条,交兵权。

各镇藩王麾下常备军、边防卫所、屯田兵、府兵,悉数上交朝廷。藩府仅可保留私宅亲卫与护院,员额不得超过三百,名册上报兵部。

武宁使者看到这里,眉头当场就竖了起来。

三百?

一个王府,只准留三百护卫?

没等他发作,后头的条款,直接快让他炸了。

第二条,禁甲兵。

各藩不得私铸甲胄,不得囤积弓弩火器,不得豢养死士,不得私设刑狱,不得自行征募兵勇。

荆襄使臣看到“不得囤积火器”几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林川的火炮刚在关中打出威名,朝廷转头就把火器写进了协议。

什么意思?

第三条,收州县。

藩镇原辖州县的赋税、民政、刑狱、仓储、盐铁、驿道,全部收归朝廷,由吏部重新选派官员治理。

孟知节看到这里,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各家藩镇手上,真正值钱的,哪里是那几支兵马?

对蜀山王来说,盐井、茶马道、矿山、粮仓、驿路、商税……这些才是王府二十年经营的根。

朝廷这一笔落下来,等于把王府的根,直接给刨了!!!


  (https://www.shubada.com/104407/3508578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