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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9章,科考舞弊


满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方德庸的身上。

那道身影狼狈而卑微,就像一条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狗。

谁也不知道,这条狗会不会发了疯,攀咬主人。

每个人都在盯着方德庸,除了刘正风。

他依旧双手拢在袖中,面色平静如常,仿佛天崩地裂都与他无关。

赵珩坐在龙椅上,缓缓开口:

“方德庸,朕问你——钱子渊,怎么死的?”

方德庸的肩膀剧烈抖了一下。

“回……回陛下……”

“钱子渊……不是病死。”

“是被人害死的。”

话音未落,殿内百官齐齐色变。

就连刘正风的眼角也微微颤了一瞬,目光冷冷地扫了过去。

这一眼落下来,方德庸如坠冰窟,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赵珩面色不变:“哦?是谁害死的?”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等着方德庸石破天惊的下一句。

刘正风袖中十指缓缓攥紧。

方德庸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脸色惨白,颤抖道:

“罪臣……与翰林院侍讲江仲明,翰林院检讨武茂才,翰林院前编修赵崇文,四人合谋!”

话音落地。

翰林院班列中,扑通两声,接连两人瘫软在地。

正是江仲明和武茂才。

“方德庸!你血口喷人!”

江仲明脸色涨红,怒喝出声,“我什么时候与你合谋——”

没等他喊完,早有殿内侍卫冲上前去,刀柄狠狠砸在他的下巴上。

咔的一声闷响。

江仲明惨叫一声,口中鲜血喷出,整个人晕死过去。

武茂才直接脸色煞白,惊恐地望向刘正风。

“大人救我……”

这一声“大人”刚出口,满殿百官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向刘正风。

刘正风面色一沉。

武茂才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嘴唇剧烈哆嗦。

可已经晚了。

侍卫第二记刀柄已经砸下。

武茂才两眼一翻,也被当场拖了出去。

殿中,一片死寂。

刘正风沉默着,只是袖中指节,已经咯咯作响。

赵珩淡淡道:“继续。”

方德庸又磕了一个头。

“罪臣等人……这些年,在科考里做了手脚。”

殿中的嗡嗡声骤然大了起来。

科考舞弊?!

这可是重罪中的重罪!

科举取士是天子选才,社稷根基。谁在科考里动手脚,那就是在掘朝廷的命根子。

朝堂上立刻就有人变了脸色。

“罪臣在翰林院经手誊抄、核验试卷多年,熟知卷册流转章程。”

“每逢乡试之后,试卷糊名誊录,看似严密,实则中间经手之人极多。”

“罪臣等人便利用誊录时的笔画顿挫、墨痕轻重、卷尾空格,做下暗记。”

“前后三科,涉及举人十余名。”

方德庸咽了口唾沫,

“钱子渊……去年秋天,不知从哪里察觉了蹊跷。”

“他先是发现明德书院有两名学生文章平平,却名次异常靠前,又从一名教习那里听说,有人私下向士子兜售‘翰林荐卷’。”

“钱山长为人谨慎,没有立刻声张,只私下去找江仲明和武茂才查问。”

“两人惊恐万分,连夜与罪臣商议对策。”

“是罪臣买通钱家一名下人……在钱山长的汤药中掺入了致死之物……”

满殿,一片死寂。

赵珩继续问道:“那魏宏呢,为何杀他?”

“魏宏是钱山长弟子,知晓部分内情。罪臣怕他泄露,安排人将其勒死,伪造了自缢现场。”

“那名大夫呢?”

“葛大夫替钱山长诊过脉,罪臣怕他从脉象症状上看出端倪……也灭了口。”

方德庸的脑袋越埋越低。

“三条人命……都是罪臣安排的。”

周围,哗然一片。

三条人命,一桩科考大弊,四个翰林院的官员。

还有一个差点被截杀在黑松坡的当朝解元。

赵珩靠在龙椅上,目光缓缓移向翰林院班列。

刘正风站在原处,面色沉肃,袖中的拳头依旧没有放松。

他抬起眼,看向龙椅上的赵珩,赵珩的目光也刚好落在他脸上。

两人隔着满殿文武,目光无声碰撞。

“刘卿。”赵珩开口了。

刘正风拱起双手:“臣在。”

“你掌翰林院多年,方德庸所供之事,你可知情?”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刘正风身上。

这问题看着平平淡淡,可听在众人的耳朵里,那就是一根直刺入心的针。

你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而且执掌多年……

知情,那你就是同谋。

不知情,那你就是无能。

“回陛下!”

刘正风没有犹豫,“臣,不知情。”

“若此人所供属实,臣身为翰林掌院,御下不严,难辞其咎。”

“臣请陛下严查,绝不姑息。”

话说得滴水不漏。

御下不严,主动领了个失察的过,姿态放得够低。

最后一句“绝不姑息”,还把自己摆到了铁面肃贪的位置上。

进退有据,攻守兼备。

赵珩点了点头。

“那依刘卿之见——此案,该如何处置?”

刘正风拱手道:

“此案涉科考重弊,牵连翰林院在职官员,案情重大,非一衙一署可独断。”

“臣请陛下下旨——三法司会审,秉公处置。”

三法司会审。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家联审,这是大乾处置重案的最高规格。

殿中不少人都在点头。

这个提法合情合理,不偏袒,不姑息。

赵珩也点了点头:“三法司会审,朕准了。”

刘正风拱手谢恩。

然而赵珩的下一句话,让他心口猛地一沉。

“不过——”赵珩继续道,“朕倒有个疑问,想请诸卿一同议一议。”

满殿百官纷纷竖起了耳朵。

“方德庸供称,他利用翰林院誊抄、核验试卷之便做的手脚。”

赵珩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方德庸,

“也就是说,他钻的空子,就在翰林院日常经手科考事务的流程当中。”

刘正风的眼皮跳了一下。

“朕再想远一步。方德庸做了三科,涉及十余名举人。三科,就是六年,这六年里头,翰林院自己的核验流程没查出来,外面的都察院也没查出来,最后还是一个地方书院的山长偶然撞破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好几个精明的官员已经嗅出了味道。

赵珩继续道:“翰林院掌科考之典试,掌各地学官之考核荐举,掌试卷之誊抄核验。这些权责,本是朝廷托付的国之重器。可如今,重器之中出了蛀虫,蛀了六年都没人发觉。”

“朕就想问一句——”

“明年春闱,该当如何?”

轰!

这句话落下,翰林院班列中,好几个人脸色骤然惨白。

刘正风猛地抬头。

其余百官,也终于反应过来。

陛下不是只要查案。

陛下是要借此案,动翰林院的根!

收权。

收掉翰林院独掌科考典试的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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