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6章,救命稻草
“好徒弟!”
“沉肩!坠肘!气走丹田!”
一道咆哮声,从别院深处传来,震得廊下的桂花都簌簌发抖。
苏妲姬刚提着裙摆冲进院门,便被这声咆哮震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她扶着门框,脸色煞白,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完了!
大伯这次失心疯犯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厉害,都开始幻想自己收徒弟了!
“二夫人,三夫人!”
她看到廊下的秦砚秋与陆沉月,急得眼圈泛红,
“我大伯他……他是不是已经……”
是不是已经彻底疯得无可救药了?
然而,预想中的担忧,并未出现在两位夫人的脸上。
秦砚秋正悠闲地品着茶,而一向清冷的陆沉月,嘴角竟也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急什么,”秦砚秋抬了抬眼皮,朝院中扬了扬下巴,“你这大伯,可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自己瞧瞧去。”
惊喜?还是惊吓?
苏妲姬满腹疑云,颤颤地探出头,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向院中。
下一秒,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只见院中空地上,那个传闻中疯癫狂躁、一言不合便要取人性命的鬼道人苏卫平,此刻正无比耐心地……或者说,是无比谄媚地,围着陆十二打转。
“哎对对对,徒弟,就是这个感觉!”
“腰马合一,力从地起!”
“哎呀你真是个天才!”
苏卫平身上换了件干净的素色布衣,散乱的头发也被精心打理过,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他一边纠正着陆十二的姿势,一边不遗余力地吹着彩虹屁,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架势,主打一个倾囊相授。
陆十二被夸得嘿嘿直笑,挠着头,一记贴山靠直接撞向了院里那棵老槐树。
“轰!”
一声闷响,一人合抱的老槐树剧烈摇晃,落叶纷飞。
苏妲姬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不是震惊于这一靠的威力,而是震惊于她大伯的反应。
换做以前,别说撞树,就是稍微有点大动静,都可能勾起他的癫狂。
可现在,苏卫平却不惊反喜,激动得满脸通红:
“好!好啊!我徒弟天生神力,天赋异禀!”
“假以时日,必能称霸武林!”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盼着自家儿子出人头地的老父亲。
这……这还是那个被仇恨吞噬,只认得她这个亲侄女的鬼道人吗?
苏妲姬怔怔地看着,眼眶一瞬间就湿了。
她见过他暴戾嗜血的模样,也见过他疯癫嘶吼的模样,却唯独没见过他……这般小心翼翼,近乎卑微地,想要抓住一根稻草的模样。
陆十二,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鼻尖酸涩,泪水模糊了视线。
“有个人能继承他的武学,总是好事。”
陆沉月的目光也落在院中那对奇怪的师徒身上,眼神里,只剩下化不开的怅惘与伤感。
“苏道长这般模样,让我想起了我的师父……”
秦砚秋闻言,放下了茶杯,轻轻握住陆沉月冰凉的手。
所有人都知道,“师父”这两个字,是陆沉月心底的一道疤。
“那年鞑子破关,我的家乡……变成了一片火海。”
“我师父她一个人,一柄剑,就那么挡在村口,挡住了几百个鞑子兵。”
“她让我带着村里的孩子们从后山逃,我哭着不肯走,她……她打了我生平唯一的一巴掌。”陆沉月的眼眶红得吓人,“她逼我发誓,必须活着,像野草一样,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风吹过,树叶哗啦啦作响,仿佛在回应她。
陆沉月顿了顿,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我带着所有人逃了出去,可我再也没见过她。”
“后来我才知道,她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战至力竭……身中三十七刀,却依旧拄着剑,站着,没有倒下。”
院中,苏卫平还在兴高采烈地叫着:
“徒弟!再来一次!让为师看看你的极限!”
“为师的这套八极拳,别有法门,你可要练好了!”
“徒弟,为师还有一套八极鬼剑,都教给你!”
“奇门遁甲你学不学?排兵布阵、趋吉避凶,样样都能用得上!”
“观气望相之术你学不学?一眼辨人吉凶、查地势凶吉,行走天下不吃亏!”
“徒弟,你脑子聪不聪明?为师待会儿考考你如何……”
廊下,却是一片死寂。
苏妲姬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陆沉月,心中涌起无尽的伤感与敬佩。
秦砚秋将陆沉月揽入怀中。
原来,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铠甲之下,都藏着这样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苏妲姬擦干眼泪,看向院中那个仿佛重获新生的大伯,又看向身边相互依偎的家人。
她忽然明白了。
在这乱世之中,活着,本身就是一场战斗。
而能找到一个值得自己拼上性命去守护的人或执念,或许,便是一种救赎。
……
太州,镇北王府。
气氛凝重如铁。
主位上,赵承业端坐其上。
下方,女真黑水部使者耶律提,身着兽纹锦袍,眼神锐利。
厅下两侧,肃立着王府侍卫与女真使者的随从。
“耶律将军,别来无恙啊!”
赵承业笑声爽朗,“本王直言,和亲之事,想必贵部已心知肚明。长公主嫁入女真,既是两族联姻,更是我大乾与黑水部共谋大业的契机。耶律王爷,可有兴趣?”
“摄政王客气了。”
耶律提微微躬身,“只是,耶律提斗胆一问,长公主乃大乾正统帝裔,婚事理应由南边朝廷做主。摄政王与旧朝早已划清界限,自立门户,为何此刻,却由您亲自出面,操持这桩婚事?”
这番话看似恭敬询问,实则绵里藏针,既点出了赵承业的“僭越”,也试探着他与南边旧朝的真实关系。
“将军这话,就有所不知了。”
赵承业轻蔑一笑,“长公主自幼便在本王府中长大,由本王一手照料。她的婚事,本王说了算!至于南边旧朝?哼,不过是苟延残喘的旧势力罢了。本王与他们,同宗同源不假,但本王才是赵家正统,大乾血脉的真正继承者!与西边那伪梁,更是云泥之别!”
“哦?”耶律提挑眉,故作疑惑地问道,“那伪梁的西梁王,不也是你们大乾当年的藩王吗?同是藩王割据,为何摄政王却说与他不同?”
“哼,他也配与本王相提并论?”
赵承业眼中寒光一闪,“那不过是我父王当年收养的一条狗,羯人血脉,狼子野心!他那伪梁,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本王才是赵家正统,大乾江山的真正主人,岂是他一个异族义子能比的?简直是痴心妄想!”
“啊,原来如此!”
耶律提脸上恍然大悟,心中却冷笑连连。
这些底细,他来太州前早已摸得一清二楚。赵承业这番说辞,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真正的图谋,绝非区区和亲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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