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秽巷疑踪
三人一个激灵,齐刷刷回过头。
身后,陆沉月刚从不远处的铁林酒楼出来。
正打着饱嗝,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几个活宝弟弟。
“哪能啊大姐!”
陆九嘿嘿讪笑起来,“我们是说,大姐你义薄云天,视金钱如粪土。”
“对对对!”陆十一脑袋点得像捣蒜,“我们这是在夸你呢!夸你高风亮节!”
陆沉月斜睨着他们,哼了一声。
眼前这个节骨眼上,确实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林川没有回靖安庄,而是直接住进了汀兰阁。
这里是盛州城的中心,消息最是灵通,方便他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至于靖安庄的安全,反倒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如今的靖安庄,高墙环绕,又有铁林谷大半核心战力入驻,再加上两千西陇卫铁骑与一万多盛安军的拱卫,早已固若金汤。
说它是盛州最安全的地方,绝不为过。
可林川本人,才是风暴的中心。
陆沉月亲自带着陆十八等一众嫡系,将汀兰阁护得水泄不通。
还有刘三刀率领的亲卫,与那些投效铁林谷的武林豪侠一道,或明或暗,将整条街都纳入了掌控。
说起来,也是那鬼道人艺高人胆大,运气也好。
方才他若真被怒火冲昏了头,选择出手……
陆沉月收回目光,眼神冷了几分,望向方才那股杀意传来的方向。
“刚才闻到了?”
陆九和陆十一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
“十八先闻到的……”
陆九低声道,“我感觉好像是上次那个老道士!”
“十八。”陆沉月眉头一皱,望向杵在一旁的陆十八,“是那个老道士吗?”
陆十八杵着长枪挠挠头:“不道啊!上次他们打老道士,我不在啊。但闻着挺厉害!”
陆沉月望着远处那片黑暗,眼中杀机陡起。
陆十二还躺在靖安庄的病榻上。
这笔账,她一直记着。
……
距离端阳节,仅剩一日。
盛州城的空气里,躁动与喜庆交织。
晨雾未散,大街两侧的酒肆茶坊,已然卸下了门板。
各色幌子迎风招展。
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声在河面上荡漾开来。
粽香、艾香混着蜜饯的甜腻,在街巷间肆意流淌。
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挂上了新采的菖蒲与艾草。
青碧的叶片闪着油亮的光,昭示着一年一度的端阳佳节,已在眼前。
而这份热闹,到了城南的秦淮河畔,多了些许肃杀。
望江楼。
这座平日里笙歌不断的秦淮第一楼,已经被划成了禁区。
楼前广场被清空,摊贩艺人绝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木桩与绳索。
身着劲装的禁军士兵,肃立在绳索之后。
不止陆地。
秦淮河的水面,也不见了画舫凌波。
几艘悬挂着龙旗的官船,静静地泊在岸边,封锁了河道。
船上船下,甲胄在身的兵士往来巡逻。
就连一只水鸟掠过,都会引来数道警惕的目光。
明日,新皇将亲临此地。
他会在望江楼前,为龙舟点睛,然后,站上高台,擂鼓开船。
这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个端阳。
其意义,不言自明。
无数从各州府赶来的官员士绅,与盛州城的百姓一道,都将汇聚于此,只为一睹新皇风采。
因此,这场龙舟赛,被办得空前隆重。
望江楼四周,无数身影忙碌着。
工匠踩着高梯,为楼前的高台悬挂五彩帷幔。
几名礼部官员手持礼单,对着台上的布置指指点点,为明日的流程做着最后的确认。
秦淮河上,龙舟已经陆续从各地抵达。
岸边,负责香案祭品的小吏,正屏息凝神地摆放三牲、鲜果与美酒。
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腾而上,弥漫了视线。
……
长乐街。
烧艾的烟火弥漫了视线,邢卜通皱着眉头挥了挥手。
两侧的矮屋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屋檐下挂满了褪色的麻布与干硬的粽壳,艾香与霉味、腥气搅和在一起,呛得人发闷。
他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刑部捕快,皆是精挑细选的好手。
“大人,鱼市街、狗耳巷那边传来消息,没有发现……”
“大人,平安巷搜出来几罐火油,不过都是当地小帮派火并用的,量也太少……”
“大人,龙门街每家每户都查了个遍,灶房、柴房、地窖、水井都查过了,没有……”
邢卜通面容阴沉地听着下属的汇报,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虽然不是林川的直属手下,可他能从小小的捕头坐到今天这个缉拿司主事的位置,背后是谁推了一把,他心知肚明。
侯爷就是他的恩师,他的靠山。
这段时日,跟在侯爷身边,他没见过侯爷出错的时候。
侯爷总说,要料敌从宽。
光这四个字,就够他学一辈子了。
“头,这都搜了大半个时辰了,啥正经东西都没有。”
一名捕头低声道,“这街巷跟蜘蛛网似的,咱们这跟海底捞针有啥区别?说不定没有什么火油火药呢?”
这话一出,几名捕头也纷纷附和。
连日来的围捕早已让众人身心俱疲,弟兄们死伤惨重,不过人倒是抓了不少。
只是审来审去,也审不出什么重要的口供。
邢卜通瞪了那捕头一眼,语气沉了下来:“少废话!侯爷断定对方有大规模异动,必然不会错。再仔细搜,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他虽嘴上强硬,心里却也掠过一丝焦灼。
侯爷识破了八门锁龙阵,这事儿听着玄乎,可越琢磨越靠谱。
若找不到对方准备的火油火药,一旦端阳节大典上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正欲下令继续搜查,一阵拖沓的车轮声伴随着刺鼻的恶臭,从巷口缓缓传来。
“妈的,什么东西这么臭!”
那捕头捂住鼻子。
众人纷纷效仿,眉头拧成一团。
只见一辆榆木粪车,由马拉着,车斗内里装满了各家各户收来的秽物。
赶车的是个衣衫打补丁的老汉,头戴破草帽,肩上搭着块粗布巾,是城西粪场的粪夫,脸上满是常年与秽物打交道的蜡黄褶皱,他低着头,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挥着赶车鞭,闷不吭声地赶着车,对巷子里的捕快视若无睹——
这营生虽脏,却是城里离不开的活计,寻常差役也不会无故叨扰。
马车缓缓驶过,恶臭弥漫在整条巷子里,捕快们纷纷避让,不少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邢卜通也捂住了口鼻。
待粪车渐渐远去,恶臭稍散,邢卜通招手,唤来守在巷口的里长。
那里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体面的绸缎短打,此刻快步走来:“邢大人,您有吩咐?”
“方才那辆粪车,”邢卜通指着粪车消失的方向,沉声问道,“每天都来这儿?”
里长连忙点头:“回大人,是的。这是城西粪场的粪车,赶车的是老粪夫王老汉,干这行快三十年了。每日天不亮就带着帮工挨巷收秽物,顺着这些窄巷走,一是不挡主街行人,二是能挨家挨户收得全。这粪夫的营生看着脏,实则是桩稳当活计,粪场收来的秽物要么卖给城郊农户当肥田的粪肥,要么堆沤后售给菜农,不少粪夫靠着这份活计能养活一大家子,规矩几十年都没变过。”
邢卜通摩挲着下巴:“每天早上,还有什么大车要从这些街巷进来?尤其是……能装下大量货物,又不容易引人注意的。”
里长闻言,愣了一下。
他在这片区当了十几年里长,对街巷的往来车辆了如指掌,可要说能装大量货物又不扎眼的大车,倒是不多。
“大人,这些小巷子狭窄,除了粪车、粮车,就只有些挑担子的小贩了。粮车都是白天过来,而且大多走主街,极少进这种窄巷。”
“粮车?”邢卜通眼睛一亮,“详细说说,是什么粮铺的车?每天什么时候来,走哪条路线?”
里长连忙答道:“主要是城南‘裕和粮铺’的车,给巷子里的几家小粮店送货,一般是清晨卯时左右到。不过这几日端阳节临近,粮价不稳,裕和粮铺的车来得比往常少了些,有时候隔天才来一次。”
邢卜通的目光落在巷口。
那粪车刚好转过弯,消失在视线中。
“王捕头!”他唤了一声。
“在!”王捕头屁颠颠凑过来。
“马上派人去查一查!”
“这八个地方每天进出的粪车、粮车,都是谁家的!”
“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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