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封疆悍卒 > 第1110章,滴水不露

第1110章,滴水不露


冯启渊的表情僵住了。

是啊,他是从何处知晓的?

昨夜宫城大变,内外隔绝,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林川入宫之事,乃是绝密。

他一个都察院的御史,官阶不高不低,是如何能洞悉禁中机密的?

这个问题,根本没法回答。

说听人说的?

谁说的?

说出来,就是把人往死里拖。

说自己猜的?

拿猜测当罪证,在朝堂上攻讦侯爷,那是找死。

冷汗,从冯启渊的额头渗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瞥向队列前方的刘正风。

刘正风眼观鼻,鼻观心,垂着眼帘,根本不看他。

冯启渊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怎么?”

赵珩的声音再次响起,

“冯御史想不起来了?”

“臣……臣……”

冯启渊脑子飞速转动,憋出一句,

“臣是听……听宫中当值的禁军说的!”

他把心一横,把水搅浑。

禁军人多嘴杂,谁知道是谁说的?法不责众!

“哦?”赵珩的眉梢挑了挑,“禁军?”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殿门的方向。

“来人。”

两名侍立在殿外的甲士闻声而入,单膝跪地。

“传孤的口谕,将昨夜所有当值的禁军百户以上军官,全部带到殿外候着!”

“冯御史当面指证一下,是谁瞧见了靖难侯入宫!”

冯启渊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真的去查禁军?!

这一下,不只是冯启渊,其他官员的脸色也都变了。

太子这是要玩真的!

彻查禁军,这可不是小事。

禁军乃天子亲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新君尚未登基,就如此大动干戈,稍有不慎,便可能激起兵变!

刘正风终于不能再装死了。

他从队列中走出,躬身道:“殿下息怒!冯御史也是忧心陛下安危,一时情急,言语间或有疏漏,还请殿下念其忠心,从轻发落。”

他这话,是想把事情从“泄密”拉回到“弹劾”本身。

赵珩的目光,从殿门转回,落在了刘正风的脸上。

“刘学士。”赵珩开口了,“忧心国事,是为臣本分。孤明白。”

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但捕风捉影,攻讦重臣,在此危难之际,动摇朝堂人心,这也是本分吗?”

刘正风的呼吸一滞。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不等他想好如何回话,左侧队首的李若谷,站了出来。

“殿下所言极是。”

他冲赵珩一拱手,随即转向冯启渊。

“冯御史,老夫且问你。你身为都察院官员,风闻奏事,乃是职权。但风闻不代表可以妄言。你弹劾靖难侯,可有真凭实据?若无实据,,便是构陷。按我大乾律法,构陷朝廷一品军侯,该当何罪?”

冯启渊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赵珩盯着他。

“冯御史,你对朝廷的忠心,孤看到了。”

冯启渊一愣,还没咂摸出这话里的滋味。

赵珩继续说道:“父皇遇刺,逆贼未除,人心惶惶。彻查内外,刻不容缓。”

“孤看你,精神尚可,忠心可嘉。”

“昨夜宫中当值的宫女、太监、禁军,不下千人。这些人,都有嫌疑。”

“冯御史,孤现在就给你一道差事。”

“由你带队,协同刑部、大理寺,将昨夜所有当值之人,全部收押,连夜审问。”

赵珩的语气,陡然转厉。

“孤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孤要看到一份完整的口供,一份详尽的嫌犯名单。”

“审不出来,你就自己把这身官服扒了,去诏狱里陪他们。”

“听明白了吗?”

冯启渊的脑子一片空白。

三天之内?

审问上千人?

还要一份滴水不漏的详尽名单?

这哪是差事啊?

分明是一张催命符!

这口火坑跳下去,审得严,等于把宫里上下得罪个遍;审得松,交不了差,他冯启渊就是太子刀下的第一个祭品!

冯启渊的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赵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双眼睛里的深渊,根本不属于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臣……臣……遵旨。”

冯启渊双腿发软,整个人几乎是瘫在地上。

赵珩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不再多看一眼。

他的目光,缓缓划过殿内每一位文武大臣的脸。

“至于诸位关心的靖难侯……”

赵珩的视线骤然一转,钉在了刘正风的身上。

“刘学士。”

“你来说。”

刘正风整个人都僵住了。

让他说?

他能说什么?

偏殿之内,一片沉静。

无数道目光,尽数汇聚于他一人之身。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刘正风在心底咆哮。

他宦海沉浮几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

岂能被一个黄口小儿吓住阵脚!

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赵珩这是在逼他。

逼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立刻站队。

顺着冯启渊的话,继续攻击林川?

那是公然与手握传位圣旨的太子为敌,自寻死路。

可替林川辩解?更是天大的笑话。

他刘党之所以能凝聚,其核心就是与林川、与太子一派的对立。

他若反戈,不用太子动手,他自己的阵营就先分崩离析。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阳谋下的死局。

刘正风迈出队列,躬身道。

“回殿下。”

“臣,不知。”

这两个字,让沉寂的大殿响起一片嗡鸣。

承认“不知”,本身就是一种退让,一种示弱。

刘正风没有给任何人议论的时间,声音陡然拔高:

“靖难侯乃国之柱石,肩负江南巡查之重任!”

“其行踪,按我朝律法,当属军机要务,由兵部直接掌管,单线密报于陛下!”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赵珩。

“臣官居翰林,无权,亦不敢过问军机!”

“靖难侯何时回京,为何回京,臣不敢妄自揣测!”

“臣只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他话锋一转,指向瘫在地上的冯启渊。

“冯御史忠于王事,其心可嘉,其行……却有越俎代庖之嫌!”

“眼下当务之急,是遵从殿下号令,雷霆手段,严查逆贼,安定京城人心!”

“至于靖难侯究竟身在何处,有没有入宫,自有陛下圣裁,自有殿下明断。”

“我等为人臣子,岂可在此妄议朝廷重臣,乱了纲纪,寒了将士之心?”

一番话,字字铿锵,滴水不漏。

既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顺手将冯启渊这枚弃子彻底踩进泥里,还滴水不漏地向赵珩表了忠心,最后更是将皮球原封不动地踢了回去。

高明!

实在高明!

不少官员心中暗自喝彩。

不愧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这份急智,这份口才,无人能及。

冯启渊跪在地上,脸色褪尽。

他从未想过,自己敬若神明的恩师,转眼间,就把他当成了擦脚的石头。

刘正风说完,便垂首侍立,静候赵珩的反应。

他相信,自己这番话,已经给足了这位年轻太子台阶。

一个聪明的君主,就该顺势而下,将此事轻轻揭过。

然而,赵珩不是。


  (https://www.shubada.com/104407/3963236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