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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9章,开场好戏


“大人,靖难侯的仪仗,到门口了!”一个书吏慌张来报。

堂内众人闻言,齐刷刷变了脸色,气氛瞬间凝固。

王宪甫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官服的褶皱,这才沉声开口。

“慌什么!”

“成何体统!”

他呵斥一声,目光扫过堂下战战兢兢的同僚,朗声道。

“开中门,本官亲自去迎!”

礼数上,绝不能让人挑出半分错处。

沉重的刑部中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洞开,阳光涌入,刺得人睁不开眼。

门外,林川跨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身着一袭玄色常服,连朝服都未穿。他身后,只跟着陆沉月和寥寥数名亲卫,人不多,气势却仿若千军万马。

这不像是来办案的,更像是来砸场子的。

“下官刑部侍郎王宪甫,率刑部众僚,恭迎侯爷!”

王宪甫领着一众官员,躬身行礼。

林川坐在马上,并未立刻下来,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群低着头的刑部官员。

“王大人客气了。”

“陛下有旨,命本侯协办此案,叨扰之处,还望王大人海涵。”

他口称“协办”,而非“主理”,姿态放得很低,给足了刑部面子。

王宪甫抬起头,和林川交换了一个眼色。

“侯爷言重,能得侯爷臂助,是我刑部上下之幸。侯爷,里面请!”

一行人进了刑部大堂。

分宾主落座,自有小吏奉上新茶。

王宪甫捧着茶杯,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身边那些同僚,清了清嗓子。

“侯爷,此案卷宗繁杂,下官已命人整理妥当,就在偏堂,您随时可以查阅。”

“人犯则关押在天字号大牢,严加看管,绝无差池。”

“侯爷若想提审,只需知会一声,下官立刻安排。”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分明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既表明了刑部的工作,又暗示了办案的流程。

林川端起茶杯,用杯盖一下下地撇着水面上的浮沫,看都没看他一眼。

堂内静得只听见瓷器轻碰的脆响。

半晌,他才开口。

“不必了。”

林川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

“卷宗,全部搬到我的靖安庄。”

“人犯,我现在就要亲自去见。”

话音一落,满堂皆惊!

王宪甫霍然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侯爷!这……这万万不可!”

“刑部卷宗,概不外传,这是我大乾立国以来的祖制!人犯更是重中之重,岂能……”

他演得声情并茂,一副要以死捍卫规矩的忠臣模样。

林川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王宪甫心领神会,戏更足了,痛心疾首道:“侯爷,您这不合规矩,让下官为难啊!”

“规矩?”

林川笑了笑。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从王宪甫脸上,移到了堂下每一个官吏的脸上。

“王大人,陛下的旨意,是让我查案。”

“不是让我来刑部,学规矩的。”

话音未落,他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哐!”

一声脆响,震得满堂官吏心头猛地一跳!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王宪甫身旁那个山羊胡郎中,吓得一哆嗦,赶紧凑到王宪甫身边,压低了声音劝道:

“大人,稍安勿躁,侯爷奉旨查案,咱们……咱们还是配合为上。”

“是啊是啊,王大人,侯爷也是为了案子嘛。”

“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特事特办,特事特办……”

一众同僚七嘴八舌地打起了圆场,生怕这位爷再把桌子给掀了。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位靖难侯,根本就不是来讲道理的!

王宪甫一脸“悲愤”,指着林川,手都哆嗦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只能长叹一声,颓然坐下。

林川看着这群人的反应,嘴角扯了扯。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把这群老油条的锐气打掉,接下来的案子,处处都是掣肘。

“王大人,既然诸位同僚都同意,那本侯就不客气了。”

“来人。”

“把所有卷宗,装车,送往靖安庄。”

“另外,安排一下,本侯现在就要去天牢。”

……

刑部天牢。

阴暗,潮湿,血腥与霉烂混合的气味,直冲脑门。

林川走在最前,身后是王宪甫和几个狱卒。

“李嵩关在哪?”林川问。

“回……回侯爷,在最里头的水牢。”狱卒回应道。

水牢,将人半身浸泡在污水之中,不见天日,足以摧毁钢铁般的意志。

牢门打开,一股更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李嵩披头散发,被铁链锁在墙上,半个身子泡在漆黑的污水里,早已没了人形。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头,露出一双空洞的的眼睛。

“带出来。”林川命令道。

狱卒手忙脚乱地将烂泥般的李嵩拖了出来。

刑部审讯室。

不同于天牢的阴湿,这里干燥,却更压抑。

四壁空空,唯有一张桌,几把椅,一盏昏黄的油灯在墙角跳动。

李嵩被扔在椅子上,依旧是一滩烂泥。

王宪甫凑到林川身边,压着嗓子。

“侯爷,您是不知道,这厮的骨头比茅房里的石头还硬!下官把能用的法子都试了个遍,连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他愣是一声不吭,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瞥了眼李嵩,又道:“要不,再上点手段?”

“哦?”

林川的目光落在李嵩身上。

他没理会王宪甫的提议,反而对一旁正襟危坐,准备奋笔疾书的文书录事摆了摆手。

“你,先出去。”

文书录事一愣,笔都悬在了半空,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王宪甫。

王宪甫也懵了一下,赶紧冲书记员使了个眼色:

“没听见侯爷的话吗?出去,把门带上!”

文书录事如蒙大赦,赶紧出门。

审讯室里,只剩下三人。

林川踱步到李嵩面前,缓缓蹲下身,与那双空洞的眼睛平视。

油灯的光,恰好照亮他半边脸,明暗交界,深邃难测。

“你叫李嵩?”

李嵩的眼珠动都未动一下。

“禁军骁卫千户,正五品武官,年俸九十石,外加四时节礼。京城有两处宅子,一处在安仁坊,一处在长乐巷。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前户部主事家的女儿,另有两房貌美小妾。”

林川不急不缓,将他的家底娓娓道来。

“膝下还有个独子,今年五岁了吧?”

“在城南的启蒙学堂念书,听说天资聪颖,很得先生喜欢,对吗?”

他每说一句,王宪甫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说这些做什么?

卷宗上都写得明明白白,这靖难侯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嵩依旧是那副死人模样,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川笑了。

“家有贤妻美妾,又有聪慧麟儿,大好前程就在眼前。”

“你偏偏要拿一家老小的性命,去做这掉脑袋的买卖,我想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像一把刀子,直直插进李嵩的心窝。

“镇北王,给了你多少好处?”

话音落下。

一直如同木雕泥塑的李嵩,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瞬间爆出惊恐、骇然、难以置信的复杂光芒,死死盯住林川!

他活过来了!

王宪甫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傻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玩意儿?

镇……镇北王?!

这审讯……

还没开始,就有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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