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时间流水

常规的请安之日就这样悄然结束，除了几个当事人，无人察觉这一天有什么不同。

只知道和嫔与莞贵人这对之前的姐妹似乎再次重归于好，和嫔还让莞贵人为令舒公主启蒙。

为何说是“似乎”，那是因为除了能看见和嫔送令舒公主去碎玉轩，或者莞贵人到延禧宫，其他时候从未见过两人有其他多余的交谈或亲近之举。

这倒是让人更加好奇。

有那好事的凑到安陵容身边旁敲侧击，也不过被安陵容以自己不通诗书，怕耽误令舒公主，特意请莞贵人教导为由，轻飘飘挡回去。

至于甄嬛，倒没人上赶着往她身上凑，谁不知道这位之前能和年世兰分庭抗衡的宠妃，随着年世兰的陨落也被皇上直接厌弃。

如今的甄嬛，没人上赶着欺负她，也没人特别亲近。

这次和安陵容的重新往来，后宫也不过议论两天，再次归于沉寂。

也就雨花阁那些三阿哥的待选秀女，能给后宫添些热闹。

这批待选秀女除了每日在雨花阁学习，眉庄倒是没有特别拘着。

各宫妃嫔有和她们有亲有旧的，也嘱咐妃嫔们可以走动照拂，权当为三阿哥相看相看。

眉庄自己也时不时举办个茶会什么的，请待选秀女们和妃嫔们一同品茗赏花。

大面上只要不生事，便都由着她们自在些。

如此宽松的氛围下，倒是将每位秀女的性情摸得透彻。

三阿哥宫外的宅子虽然还没有修缮完毕，皇帝已下旨让三阿哥不必日日去上书房读书。

每次的大朝议，三阿哥可以列席旁听，皇帝私底下和重臣的小会，也让三阿哥随侍在侧。

这无疑是三阿哥这个皇长子天然的优势所在。

如果不出意外，等后面几个弟弟入朝，他早就在朝中站稳脚跟，积累起足够的人脉与威望。

所以这次参与三福晋遴选的大家族不在少数，这种天下最大富贵的豪赌面前，就是有人觉得自己是那个天选之人。

后宫秀女们在眉庄的监管之下，也跟着大戏不少，所幸时间很快便到收尾时间。

皇帝一道圣旨，三福晋还是历史上的董鄂氏，婚期被皇帝定于明年夏，待三阿哥府邸修缮完毕后完婚。

待选秀女不管选上没选上各自归家，后宫再次归于寂静。

唯有那日复一日的时间，如流水般淌过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之间。

随着西北的风雪渐起，趁着北方草原青草不济之时，西北战事再次升起。

皇帝也开始更多时间在养心殿和乾清宫批阅奏折、召见大臣，商议军务，很少出现在后宫。

一直到第二年开春，皇帝这次提前几年给准噶尔准备的反击，终于取得关键进展。

准噶尔军大乱，被斩杀万余人，残余主力率残部西逃。

西北大捷的奏报送入紫禁城那日，皇帝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大赏三军将士，令西北将士凯旋回朝，皇帝本人自然也开始正常出现在后宫。

但能得皇帝恩宠的，还是原来那些人，宫中的格局除了这次家里在西北立大功的眉庄，也没人有太大变动。

就算是眉庄本来就已经是皇贵妃，前朝或许会因为这次军功，心里对六阿哥的期许更重几分，后宫也不过是妃嫔道两声恭喜。

但眉庄就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一样，依旧按部就班地照顾孩子，安抚后宫，再时不时应付皇帝不知什么时候来一下的突发神经。

就像这次下令西北将士凯旋回朝后，皇帝又一次午膳之前到永和宫用膳。

席间对眉庄大肆称赞沈家这次在西北的表现，最后甚至直言要晋爵。

“皇上，主帅又不是我父兄，战功都是将士们用命拼来的，万不可因私情而乱功赏，沈家虽有功，但爵位赏赐自有制度，还望皇上慎思。”

眉庄淡然垂眸，说完还给皇帝递一碗汤。

似乎单纯只是在履行一个妃嫔应尽的劝谏之责，而不是自己父兄的前程。

皇帝瞧一眼眉庄，接过汤碗，对眉庄的话，没有任何表示。

没有对眉庄话里违逆自己意思的不悦，也没有贤妃劝谏的赞许。

沉默地喝下那碗汤，永和宫一时之间只有汤匙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

窗外春风拂过廊下，檐角采星挂上的风铃轻轻晃动。

眉庄就着风铃的轻响，对皇帝的沉默坦然受之，甚至还淡定地伸手为皇帝夹菜，动作自然得仿佛皇帝沉默就是正常的食不言。

最后皇帝放下汤碗，目光在眉庄脸上停驻片刻。

“人家都是举贤不避亲，你倒是记着公允，倒是显得朕偏私。”

“臣妾一介深闺妇人，又不知道西北战事究竟如何，皇上有没有偏私臣妾哪里知道。”

“不过听皇上一再夸赞父兄，怕皇上因为臣妾为难，坏了皇上的圣明。”

别给我戴高帽，我完全是顺着你的话往下说的。

眉庄说完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入皇帝碗中，眉眼一弯，对皇帝挑眉一笑。

“难不成皇上是因为臣妾之前对父兄的担心，今日特意安慰臣妾？是臣妾将皇上对臣妾的贴心误会成皇上对父兄的君心，那倒是臣妾不解风情了。”

“嗤。”

对眉庄的卖乖，皇帝轻嗤两声，目光也轻柔几分。

“你这般处处为朕着想，你父兄在前朝也在为朕分忧，自然都该赏。”

这次眉庄只是微微垂首，一句“皇上公心圣裁就好”。

后半程，皇帝没有再和眉庄说过前朝之事，只简单问问几个公主阿哥的近况，还有快生的夏冬春和胎象一直不稳的富察仪欣情况。

夏冬春不用多说，恨不得重新住回永和宫，还是眉庄答应每天去一趟，才勉强让她老实下来。

富察仪欣那边从她开始孕期反应之后，眉庄每次接见外命妇，就把富察仪欣家里长辈女眷召进来，离开的时候还安排顺道去延庆殿探望。

刚翻过年，不等富察仪欣求，就主动帮忙在皇帝面前过了信，让富察家商量好谁来陪产。

八个月时间一到，立刻安排富察家派人进宫。

皇帝对此自然看在眼里，不管如何，自从眉庄执掌后宫。

皇帝再也没有为后宫琐事操过半点心，后宫运转井然有序，妃嫔间少有争执，也没有再和前几年似的频繁出现毒药害人之事。

这也是，皇帝在夺嫡之争已经出现苗头的当下，皇帝仍然让眉庄这个六阿哥生母执掌六宫的原因。

可惜如此，皇帝多疑的本能，依然驱使着皇帝时不时试探，如同寒夜巡视的鹰隼，不放过一丝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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