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仙府
【仙府之内·星空古道】
脚下的路，是由亿万颗缩小的星辰铺就而成的。每一步落下，都会激起一圈圈绚烂的涟漪，仿佛行走在银河的脊背之上。
头顶是深邃无垠的虚空，四周漂浮着巨大的、残破的宫殿碎片与断裂的石碑。这些遗迹静静地悬浮在真空中，散发着一种跨越了时间长河的苍凉与死寂。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连空气中灵气的流动都缓慢得近乎凝固。
这是一种绝对的、神圣的静谧。
然而，这种静谧并没有给苏明月带来丝毫的安全感。
相反，她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因为，就在刚才。
在她踏入这扇门的瞬间。
【不好！】
【那个家伙……追上来了！】
神性那万古不波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焦急，如同午夜的警钟，在苏明月的识海深处轰然炸响！
苏明月的心猛地向下一沉，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她太了解“神性”了。
那个代表着绝对理智的自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失态过。
这意味着，那个名为“混沦”的怪物，其实力恐怕已经超出了她们预估的极限。
“快走！”
苏明月低喝一声，声音在死寂的古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想催动全身的力量，带着身后的三人，向着这条看不到尽头的星空古道深处疯狂逃窜！
然而！
就在她即将动身的那一刹那。
“嗡——”
一声悠远、宏大、仿佛来自宇宙初开时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在这片星空之中响起。
紧接着，一股温润的、浩瀚的、无法抗拒的伟力，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它不像混沦的力量那样充满了侵略性与毁灭欲。
它更像是一阵轻柔的春风，或者是一双慈父的大手，轻轻地、却又不容置疑地拂过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体，也拂过了这片时空。
异变陡生。
苏明月惊骇地发现，自己迈出的脚步，竟然悬停在了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陆离脸上那焦急的表情，正在以一种慢到极致的速度凝固。
楚逍的手，正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极其缓慢地抬起。
林晚的一根发丝，却悬浮在空中，缓慢飘动，久久没有坠落。
时间，被拉长了。
或者说，这里的时间流速，被某种至高的法则，强行与外界剥离了。
外界那股从仙府之门外传来的、属于混沦的恐怖气息，那股即将吞噬一切的黑色风暴，被隔绝在了另一个“快节奏”的时空之中。
而这里，成为了一个短暂的、永恒的避风港。
“这是……”
苏明月发现自己的思维并没有变慢，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空灵。
就在四人处于这种诡异的“时空停滞”状态时。
无数由纯粹的七彩光点所构成的奇异符文，从他们脚下这条璀璨的星空古道之上，缓缓地升腾而起。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萤火虫，带着一种跨越万古的亲昵与眷恋，环绕在四人的身旁飞舞。
然后，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缓缓地、温柔地没入了他们的眉心之中。
“轰！”
一段宏大、古老、且充满了悲壮色彩的讯息，如同决堤的数据流，瞬间涌入了他们的脑海！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语言。
那是……记忆。
是这座“仙府”，或者说，是那个名为“守门人”的古老种族，最后的记忆。
……
【记忆回溯·太古之初】
他们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他们“看”到了。
在天地初开、万物未生的太古时代。
一位身形伟岸、面容模糊，却散发着令天地都为之颤抖气息的“老祖”，正独自一人，伫立在混沌的中心。
他的身后，是刚刚诞生的、脆弱的世界。
他的面前，是无穷无尽、试图吞噬一切的“深渊”与“混乱”。
为了给新生的世界争取一线生机，为了给自己的后裔留下一条退路。
那位老祖，做出了一个惊天的决定。
他燃烧了自己的本源，施展出了无上的大神通。
他从那片混沌之中，强行截取了一块最纯粹、最稳定的“时空碎片”。
然后，以身为斧，劈开了维度，将其开辟成了一方独立于三界之外、不入五行之中的……小世界。
这就是“仙府”。
它是守门人一族最初的摇篮，也是他们最后的避难所。
这里记录着他们一族所有的荣耀与传承，也埋葬着他们所有的秘密与悲伤。
画面流转，沧海桑田。
老祖坐化了。
但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将自己的一缕残魂，连同他那足以扭转乾坤的本源力量，封印在了仙府的最深处——那片时间的尽头，空间的原点。
那缕残魂，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等待。
像一座孤寂的灯塔，在漫长的岁月中，等待着有朝一日，他的后裔能够集齐七把钥匙，重新回到这个地方。
然后，用那股力量，实现他们一个……
“绝对的愿望”。
……
讯息，到此戛然而止。
星空古道之上，光点消散，但那股震撼人心的余韵，却久久无法平息。
陆离、楚逍、林晚三人，都还沉浸在那段宏大到让他们感到无比渺小的历史之中，久久无法自拔。
而随着那段讯息的植入，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们的心底疯狂生长。
【绝对的愿望……】
【无论是什么，都能实现吗？】
在这股古老意志的引导下，他们心底最深处、最原始、也是最渴望的那个“愿望”，被毫无保留地勾引了出来。
……
【陆离的执念】
陆离那双本是充满了戒备与杀意的赤红眼眸，在这一刻，竟是流露出了一丝无比的脆弱与期盼。
他的眼前，不再是星空古道。
而是那片让他夜夜从噩梦中惊醒的、血流成河的青丘狐国。
他看到了燃烧的宫殿，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族人，看到了为了掩护他逃走而自爆妖丹的大长老。
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欢声笑语，都在那一夜化作了灰烬。
这些年来，他拼命修炼，拼命变强，甚至不惜将自己变成一个半人半妖的怪物，为的是什么？
复仇？
不，复仇只是手段。
他真正想要的，是挽回。
【如果……如果真的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陆离的手指在虚空中颤抖着，仿佛想要抓住那些逝去的灵魂。
【我想让他们……活过来。】
【我想让大长老再骂我一次顽皮，我想让小妹再喊我一声哥哥……】
【我想让青丘，重回那个桃花盛开的春天。】
……
【楚逍的梦魇】
楚逍下意识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被漆黑的符文所彻底覆盖、散发着不详气息的诅咒之臂。
这只手，给了他强大的力量，让他成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剑修。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股力量的代价是什么。
每当夜深人静，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诅咒就会像毒蛇一样啃噬他的骨髓。那种痛苦，深入灵魂。
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随着自己每一次动用这股力量，自己那属于“人”的部分，就在一点一点地被吞噬。
他在变成一个怪物。
一个只知道杀戮、没有感情的怪物。
他害怕。
他害怕有一天，当他彻底失控的时候，手中的剑会指向身边这些他唯一在乎的朋友。
【绝对的愿望吗……】
楚逍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如果真的有那种东西……】
【我想……摆脱它。】
【我想变回一个普通人，哪怕没有修为，哪怕只能做一个凡人……我也想，干干净净地活着。】
……
【林晚的祈祷】
林晚那双总是充满了善良与坚韧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茫然与温柔。
她不像苏明月那样背负着血海深仇。
也不像陆离那样有着复兴种族的重担。
更不像楚逍那样身中无解的诅咒。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被命运裹挟着，跌跌撞撞地走到了这里。
这一路上，她看到了太多的死亡，太多的鲜血。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三个早已伤痕累累、却依旧在咬牙坚持的同伴。
她想起了那个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但却会默默地为苏小冉买桂花糕的玄。
想起了那个总是咋咋呼呼、却为了救她而甘愿被鬼脸附身的狸奴。
她的心中，没有宏大的愿景，只剩下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朴素的念头。
【我不想要什么强大的力量，也不想要什么绝世的法宝……】
【我只希望……】
【我们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再也没有杀戮，再也没有离别。大家能坐在一起，好好地吃一顿饭。】
……
【苏明月的决断】
然而。
与沉浸在愿望中的三人不同。
苏明月是在第一时间，便从那段宏大的讯息之中清醒过来的人。
或者说，她从未真正沉沦。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的喜悦，也没有一丝的迷茫。
那双本该是因为看到了“希望”而变得明亮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决然，甚至带着一丝深深的……警惕。
她不相信天上掉馅饼。
更不相信所谓的“绝对愿望”。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老祖留下的残魂，或许真的有通天彻地之能。
但……代价呢？
实现一个“绝对愿望”，需要付出什么？
是生命？是灵魂？还是……自由？
更重要的是……
苏明月微微侧头，感受着身后那股越来越近、越来越狂暴的恐怖气息。
那个已经追到了门口的疯子——混沦。
她是绝不可能让自己有机会去见到那位“老祖”，去许下什么愿望的。
对于苏明月来说，现在的“愿望”只有一个。
那就是——生存。
而生存的前提，是消灭威胁。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也不需要虚无缥缈的奇迹。】
【我要用我自己的手……】
【彻彻底底地，杀了她！】
【这，就是我唯一的愿望！】
……
“咔嚓。”
就在苏明月坚定信念的那一瞬间。
那股作用在他们身上的、温润的古老意志，仿佛完成了它的使命，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凝固的时间，再次开始流动。
悬停的脚步落下，眼角的泪珠坠地。
“轰——！！！”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他们身后的仙府之门处传来！
那扇原本神圣庄严的古老石门，仿佛遭受了某种不可抗拒的重击，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紧接着，一股属于混沦的、充满了疯狂、暴虐与毁灭欲望的恐怖黑色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涌入了这条星空古道！
“小老鼠们……”
“找到你们了……”
一个扭曲的、重叠了无数声线的笑声，在古道上空回荡，震得周围的星辰都在瑟瑟发抖。
红色的身影，如同一团燃烧的业火，瞬间撕裂了空间的距离，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尽头！
“准备战斗！”
苏明月厉喝一声，将还处于迷茫状态的三人瞬间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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