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出发吧~
盆地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余波终于散去。
苏明月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脚下，是那个老人消失的地方。
她的头微微低垂，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遮住了她大半的脸颊，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她的双手死死地扣在胸前，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在那里，紧紧握着那四把还残留着“故人”气息的钥匙。
风停了。
但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如同万年冰山般死寂的气息，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窒息。
“明月……”
陆离第一个来到了她的身边。
他看着苏明月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想要伸出手去扶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满了桀骜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担忧与心痛。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如此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安慰什么呢？
节哀顺变？
对于一个刚刚眼睁睁看着熟悉为了救自己而惨死的人来说，这两个字简直就是一种讽刺。
“仙女姐儿……”
楚逍也缓缓落在了她的另一侧。
他难得地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那张总是挂着一丝坏笑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与阴霾。
他看了一眼苏明月手中那沾染了金色神血的钥匙，又看了看远处那两个早已消失在天际的“凶手”逃窜的方向，手不自觉的握起了拳头。
“妈的……这帮杂碎……”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别让我再看见她们，否则老子一定把她们剁成肉泥！”
林晚不知道如何安慰，脸上充满了担忧！
在他们所有人看来，苏明月此刻正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甚至可能已经因为过度的打击而封闭了内心。
在苏明月的识海深处…
“他，有问题，对不对？”
神性缓缓睁开了她那双漠然的银色眼眸。
她注视着苏明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流光。
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一开始。”
苏明月转过身，目光仿佛穿透了精神世界的壁垒，重新审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开始复盘，像是一个冷酷的法医在解剖尸体。
“第一，时机不对。”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条理分明，“我们刚刚摆脱了花精的纠缠，刚刚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休整点，那边的战斗波动就‘恰好’传了过来。就像是……有人算准了我们的位置，特意演给我们看的一样。”
“第二，那场战斗本身也很奇怪。”
苏明月伸出手，在虚空中划过。
精神世界中浮现出刚才战斗的画面回放。
“那两个家伙展现出的实力确实很强。但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
她指着画面中镜挥刀的一个瞬间，“这一刀，明明可以斩断玄龟的脖颈，但她却偏偏斩在了最坚硬的龟壳边缘。”
“还有梦魇的音波，明明可以震碎神魂，却只是制造了大量的皮外伤和视觉效果。”
“她们的攻击虽然华丽，却始终避开了玄龟的‘死穴’。她们更像是在……表演。”
“她们的目的，似乎并不是为了真正地杀死玄龟，而是为了将他打成‘重伤’，为了营造出那种‘强弩之末’的悲壮感。”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破绽——那个‘托付’。”
说到这里，苏明月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嘲弄。
“玄龟是活了万古的守护者，是当年能与深渊之主周旋的存在。如果他真的想把钥匙交给我，他有一万种更安全、更隐蔽、更稳妥的方式。”
“比如利用地脉传音，比如提前设置好传送阵法。”
“而不是非要等到我们出现，非要等到被敌人‘杀死’的前一刻，才用那种最悲壮、最愚蠢、最引人注目的方式，当着敌人的面，将钥匙扔给我。”
“这不符合逻辑。”
“这不像是为了保护传承。”
“这倒像是……”
苏明月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一个蹩脚的演员，在临死之前，拼命地想要将‘关键道具’，强行塞到主角的手里，以此来推动剧情的发展。”
“所以，”她抬起头，直视着神性那双漠然的眼眸，一字一句地给出了自己的结论，“从头到尾，这都只是一场演给我们看的……苦肉计。”
精神世界之中，一片死寂。
许久，许久之后。
神座之上的神性，那双万古不变的银色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
【你成长了。】
神性的声音，直接在苏明月的灵魂最深处响了起来。
【不再被情绪左右判断，能透过表象看到本质。很好。】
【正如你所推测的那样。】
神性缓缓站起身，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那个‘玄龟’，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虽然这个答案早已在苏明月的意料之中。
但当这个冰冷的真相被亲口证实的时候，她那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才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悲伤。
【他的身上，有死气。】
神性继续说道，【那不是刚刚被杀死的死气，而是已经腐朽了很久的、被某种秘法强行封存在体内的死气。刚才那个，不过是一具被操控的尸体，或者说……是一个被某种力量填充的傀儡。】
苏明月闭上了眼睛。
她的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她的悲伤，不是因为自己被“欺骗”了。
而是因为……
那个曾经真正守护了昆仑万古、为了族人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值得尊敬的长者，竟然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他的遗体，竟然被敌人挖了出来，炼制成了傀儡。
还要被当成欺骗、伤害自己后辈的……工具。
这是何等的亵渎！
这是何等的残忍！
她是在为玄龟的遭遇而感到悲伤。
更是在为混沦的“不择手段”，而感到刺骨的……愤怒！
“呼……”
苏明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
那片刻的悲伤与愤怒，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只泛起了一丝涟漪，便迅速沉寂了下去。
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那两个分身，为什么要逃？”
她重新恢复了冷静，提出了新的问题，“既然她们已经控制了局面，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或者直接抢走钥匙？”
【她们不是在逃。】
神性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真相。
【她们是在‘邀请’。】
【她们故意让你们看到她们‘狼狈’地逃走，故意表现出‘强弩之末’的状态。】
【目的只有一个——降低你们的警惕心。】
【如果你们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去追击她们，就会踏入她们预设好的伏击圈。】
【如果我们选择相信玄龟的‘遗言’，就会带着这七把钥匙，毫无防备地去开启那个为我们准备好的……‘仙府’。】
“也就是说，无论我们怎么选，都在她们的算计之中？”
苏明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是的。】
神性点了点头，【跑掉的只是两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真正危险的，是混沦。】
【用这七把钥匙开启仙府，并不会有任何问题。因为这本就是她的计划。】
【真正的陷阱，在仙府之内。】
【那里，才是她为你准备的……葬身之地。】
说到这里，神性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属于顶级猎手的玩味光芒。
【不过……】
【既然她想演，那我们就陪她演下去。】
【将计就计，也未尝不可。】
“将计就计？”苏明月挑了挑眉。
【她以为我们是入网的鱼。】
【却不知道，鱼钩上挂着的，可能是会炸碎她喉咙的炸弹。】
【既然她想让我们进仙府，那我们就进。】
【只有进去了，才能找到彻底杀死她的办法。】
“明白了。”
苏明月点了点头。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那是即将回归肉体的征兆。
“我会配合好的。”
“这场戏，我会演得比她们更逼真。”
……
【现实·废墟】
苏明月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被长发遮住的眼眸，在这一刻重新恢复了清明。
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的清亮，和坚定。
她看着手中那七把已经集齐的钥匙。
钥匙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那股沉甸甸的重量，却时刻提醒着她——这是敌人的“馈赠”，也是复仇的“利刃”。
她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陆离和楚逍。
那两个男人，正因为她的“悲伤”而同仇敌忾，眼中充满了复仇的火焰。
他们是真的在担心她，也是真的做好了为她拼命的准备。
苏明月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愧疚”与“决绝”的神色。
她知道。
接下来的路，她将不得不对她最信任的、最亲密的同伴，也进行……“表演”。
为了不让他们露出破绽，为了不让暗中的敌人察觉到异常。
她必须骗过所有人。
【对不起，陆离，楚逍、林晚。】
【这份仇恨，需要你们帮我演下去。】
“走。”
她开口了。
声音因为刚刚的“悲伤”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又充满了力量。
“明月，你……”陆离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
苏明月摇了摇头，将那七把钥匙紧紧地攥在手心，仿佛要将它们嵌入肉里。
“玄龟前辈……不能白死。”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被仇恨所彻底点燃的、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去开启仙府。”
“不管里面有什么，不管那两个凶手逃到了哪里……”
她顿了顿，那双清冷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都要让她们，血债血偿！”
“好！”
楚逍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血债血偿！算我一个！”
“还有我。”陆离的眼中符文闪烁，杀意凛然。
就连林晚，也擦干了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看着这一幕，苏明月的心中闪过一丝暖意，也多了一份沉重。
她转过身，面向昆仑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巍峨仙山。
那里，是最终的舞台。
也是最后的战场。
“出发。”
四道身影，带着满腔的怒火与决绝，踏上了那条通往“陷阱”的路。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废墟之上。
风，似乎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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