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我去
深渊裂隙的边缘，是一片被神遗弃的焦土。
这里没有生命，没有光，连风都是死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能冻结灵魂的、纯粹的“混乱”气息，正从脚下那道如同大地伤疤般深不见底的裂隙中，缓缓升腾。
混沦——或者说，此时还只是一个无名氏的她，独自站在悬崖边。
深渊中吹出的阴风，将她那身朴素的、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吹得猎猎作响，显得那般单薄与孤独。
在她身后几十米外，安全结界的范围内。
几个同辈的“天之骄子”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升起了暖炉，煮着灵茶。
他们用看戏般的眼神注视着那个背影，仿佛在看一只即将累死的牲畜。
名义上，他们是来“护法”。
实际上，他们只是来见证这个“异类”的死亡，顺便防止她死后，深渊的气息外泄。
混沦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那个混在人群中、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她的身影——青。
那是她在这个冰冷的族群中，唯一的朋友。
或者说，是她自以为的朋友。
……
思绪在极度的寒冷中，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天前。
那天，族中的任务榜发布。
修补“深渊裂隙”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赫然写着青的名字。
青的天赋平平，性格懦弱。
面对这个几乎必死的任务，他吓得脸色惨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哭得像个孩子。
“我去。”
当时，她就站在青身边，看着他绝望的样子，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两个字。
她永远忘不了去青听到这两个字时，那瞬间亮起的眼神。
那是第一次，有人用那种充满了感激、依赖、甚至带着一丝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不再是看怪物，不再是看垃圾。
而是看一个……英雄。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青紧紧抓着她的手，甚至不嫌弃她手上因为常年修炼禁术而留下的黑色斑纹。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用油纸包好的、最低阶的“回春丹”，塞进她手里。
“这个给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那颗丹药，甚至有些受潮了。
对于那些天之骄子来说，这种丹药连喂灵兽都嫌寒酸。
但对于从未收到过礼物的她来说，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把那颗丹药贴身藏在胸口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为了这颗糖，为了那个感激的眼神。
她来了。
替青站在了这个地狱的入口。
……
“吼——！！！”
一声暴虐的咆哮从深渊深处传来，打断了她的回忆。
恐怖的声浪夹杂着精神冲击，狠狠撞击在她的神魂之上。
混沦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顾不上擦拭，双手飞快结印。
一枚枚闪烁着银色神辉的阵旗，被她按照古法，艰难地打入坚硬如铁的地面。
这是一场一个人的战争。
每一次阵旗落下，都会引起脚下裂隙的剧烈震颤。
深渊底部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封印的加固，开始疯狂地撞击界壁。
混乱的意志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地刺入她的识海。
痛。
无法形容的痛。
就像是有人把她的灵魂撕碎了，又粗暴地缝起来，然后再撕碎。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汗水刚渗出就被冻成了冰渣。
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那是她在透支自己的生命本源。
“喂，看她那样子，是不是快不行了？”
身后传来了那些“同伴”的议论声。风很大，但那些恶毒的字眼却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活该。平时一副阴沉沉的样子，看着就晦气。”
“就是！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哎，你们说……这次任务本来不是青的吗？怎么变成她了？”
“嘘——小声点。青给了她一颗回春丹，这傻子就屁颠屁颠地替人家来送死了。真是条听话的狗。”
“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哄笑声传来。
混沦打阵旗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她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
那颗被她视若珍宝的、贴身藏着的丹药，此刻隔着衣料，却显得那样冰冷，那样硌人。
原来……
原来在他们眼里，这不仅仅是一场交易。
更是一场早已编排好的、用来取笑她的滑稽戏。
她想哭。
但眼泪早已流干了。
她想回头质问青，问问他是不是也和他们一起在笑。
但她不能。
阵法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一旦松手，深渊气息反噬，不仅她会死，身后的所有人都会死。
包括青。
【算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当是还了他当年没对我吐口水的情分吧。】
【做完这一次，我就两清了。】
她咬碎了舌尖，利用剧痛强行唤醒快要涣散的意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无比，仿佛已经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
只见她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在空中化作一道红色光芒，没入了手中握着的最后一枚阵旗之中。
随着血液的融入，阵旗开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原本黯淡无光的表面此刻变得流光溢彩，宛如一件绝世珍宝。
与此同时，她体内那股因为"阴阳同体"而格外庞大、却也格外驳杂的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到阵旗当中。
"给我......封!!!"
伴随着一声嘶哑的低吼，她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量，将那枚核心阵旗狠狠地拍向地面。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阵旗深深地嵌入了大地之中，周围的泥土都溅飞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土坑。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响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眨眼之间，一道璀璨夺目的银色光幕如同一张巨大的网一般，在整个裂隙上方迅速展开。
这道光幕散发着强大的威压，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外溢的混乱气息，就像一群受惊的野兽突然遇到了天敌一样，纷纷发出不甘的怒吼，但无论它们怎样挣扎，都无法冲破这道银色光幕的束缚。
最终，这些混乱气息只能无可奈何地被硬生生地压回到了深渊深处。
至此，天地间终于恢复了平静，一片死寂。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任务......完成了。"
混沦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的双手血肉模糊，十指的指甲全部崩断。
体内的经脉因为承受了过载的灵力而寸寸断裂，剧痛让她几乎昏厥。
但她还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她想离开这里。
哪怕是爬，也要爬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舔舐自己的伤口。
然而。
当她刚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
一道凌厉的剑气，便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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