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保护欲

一群半大少年垂头丧气走出四九城铁路公安局，三三两两蹲在路边的树荫下。经历了这么多的糟心事，没人说话，气氛格外沉闷。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憋屈和无奈。沉默许久，其中一个年纪偏小的少年率先开口，带着几分茫然无措，看向身旁的杨伟。

“伟哥，咱们接下来咋办啊？”

杨伟是这群大院小子们默认的领头人，所有事向来都是他拿主意。此刻他心里的火气和委屈一点不比旁人少，甚至还要更憋屈。好好的善意之举，硬生生变成一场乌龙，挨了打、受了委屈，还被抓进警局折腾一通，换谁都难以释怀。

可他脑海里此刻反复回荡着出门前父亲杨二愣子的话，那句严厉的警告字字清晰。杨二愣子千叮万嘱，让他好好守护秦婉，若是敢把事情搞砸，回去绝对饶不了他，少不了一顿胖揍。一想到这里，杨伟心里的火气瞬间被压下去大半，只剩下满心无奈。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扭头看向身旁同样蔫蔫的许自豪，出声征询意见。

“自豪，你怎么看？这事还要不要继续？”

许自豪耷拉着脑袋，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纠结，苦笑一声缓缓摇头。

“还能怎么想，我可不敢就这么回去。我要是这么走了，回去肯定要被我爸狠狠收拾，家里那一关根本过不去。”

听完这话，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没人说话。所有人的处境都是一模一样，父辈的态度无比坚决，半途而废的下场，没人能够承担。

杨伟深吸一口气，缓缓从地上站起身，脸上带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咬了咬牙做出决定。

“那就接着回去守着供销社。现在公安都把咱们放了，误会也解开了，那些大妈总不能再不分青红皂白追着咱们打了吧。”

没有更好的办法，众人只能点头附和，跟着杨伟再次折返，慢悠悠回到了供销社对面的老位置，找了处阴凉地停下，安安静静守着供销社的大门。

只是他们刚站稳没多久，就被供销社里的众人一眼发现了。

方才所有人都亲眼看着这群少年被公安带走了，一个个都以为这事就此了结，这群人起码要被拘留几日。谁也没想到，短短半个多小时的功夫，这群人居然又折返了回来，依旧蹲在对面。

一时间，供销社里的婶子、工作人员全都满脸诧异，纷纷凑到窗边偷偷张望，小声议论纷纷，心里满是疑惑。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秦风的师娘，方才带队出警、抓人问话的，正是师娘的老公。大家都好奇，明明抓进去的人，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放了出来。

师娘心里也是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她原本以为这群小子恶意尾随骚扰，肯定要被好好教育一番，绝不可能轻易释放。满心疑惑之下，她没有冲出去质问，转身快步走进供销社主任的办公室，借了电话，直接打去了铁路公安局。

接电话的正是王志远。他知道自己媳妇来电话是为了什么，没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详细讲述了一遍。

从几家和解、特意安排孩子过来保护秦婉，害怕江老鬼他们报复，到少年们不懂方法、引发误会，娓娓道来。

师娘拿着听筒静静听着，越听越诧异，整件事的反转曲折，简直跟听评书一样。她反复确认了两遍信息，再三核实无误后，才彻底相信了这场离谱的乌龙闹剧。

挂断电话，师娘神色复杂，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在主任好奇的目光里，默默走出了办公室。

她刚回到前厅，所有看热闹的人瞬间齐刷刷看了过来，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满眼都是等待答案的急切。就连秦婉，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地望向师娘，心里满是疑惑，不明白这群人为何去而复返。

师娘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一时间有些尴尬，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毕竟第一个打人的是她。

跟着从办公室出来，满心好奇的供销社主任，实在等不及了，忍不住开口道“你倒是快说啊！大家都眼巴巴等着呢，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群孩子啥情况？”

被主任这么一催，师娘无奈只好将整件事的始末原原本本告诉了在场所有人。

话音落下，整个供销社瞬间一片寂静，所有人全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谁也没想到，这群看着吊儿郎当、痞气十足的少年，根本不是恶意骚扰，反而是专程来保护秦婉的。

秦婉站在人群里，更是彻底懵了，恍惚间甚至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

她下意识转头望向马路对面，看着那一群站姿散漫、浑身带着少年顽劣气息的身影。一想到往后自己上下班、日常出行，身后都会跟着这么一群大院子弟，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感觉特别别扭。

在她的印象里，这群人就是街头小混混，看着就让人心慌，实在难以想象他们保护自己的画面。

她下意识看向师娘，眼神里满是求助和无措，希望师娘能想办法让这些人离开。

可此刻师娘的想法，和秦婉截然相反。

知道了江老鬼要针对秦风、蓄意找麻烦的事情，师娘心里很清楚，再加上现在局势不稳，外面鱼龙混杂，秦婉一个小姑娘上下班，确实存在不少隐患。

眼下有这么一群家世过硬的少年，守在身边保驾护航，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能最大程度护住秦婉的安全，免去诸多麻烦。

师娘看懂了秦婉的抗拒，连忙把她拉到一旁僻静处，耐心跟她解释其中的利弊，安抚她的情绪。同时也暗自顾虑，一群半大少年跟在一个小姑娘身后，人多眼杂，难免会引来流言蜚语，万一传出不好的闲话，容易败坏秦婉的名声。

思虑再三，师娘心里有了主意，抬脚径直走出了供销社大门。

马路对面的许自豪一行人，早已形成了条件反射。看见师娘出门的身影，所有人瞬间紧绷神经，二话不说转身拔腿就跑，动作整齐划一、速度极快。

这一幕滑稽又好笑，看得供销社里一众妇女全都忍不住大笑起来，整个屋里笑声一片。

秦婉得知了真相，心里的恐惧早已消散，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模样，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眉眼弯弯，所有的害怕都烟消云散。

师娘看着远处一溜烟跑远、探头探脑看过来的几人，满脸无奈，大声喊话。

“别跑了！都给我回来！我不打你们，找你们有正事！”

杨伟众人，听见师娘的喊声，几人迟疑地观望，仔细打量过后，发现师娘手里空空如也，既没有拿扫把，也没有任何要动手的架势，更没有追上来的意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杨伟壮着胆子，远远朝着师娘的方向喊了一声：“什么事？”

“过来，都过来！放心，这回绝对不打你们。”师娘哭笑不得地再次招手。

许自豪一行人依旧满心忐忑，半信半疑地慢慢往回走。没人敢直接走到师娘跟前，一个个分散站开，眼神警惕地四处张望，时不时扫视周围，生怕暗处藏着埋伏，再被一群婶子教训。

秦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畏手畏脚的模样，只觉得格外有趣，心里不在畏惧这群看着凶悍的少爷们。

师娘看着他们离得老远、不敢靠近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直接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你们要是真心想要来保护秦婉，就得答应我几个条件，老老实实照做。要是做不到，明天就不用来了，今晚我就挨个去你们家里登门！”

杨伟几人闻言，下意识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里压根没当回事。在他们看来，师娘只是供销社的普通工作人员，根本不可能踏进戒备森严的大院，更不可能找到他们家里。

师娘一眼就看穿了他们心里的不以为然，当即冷哼一声。

“怎么？不信我说的话？”

话音落下，师娘干脆利落，挨个报出了他们每个人的家庭住址、大院楼栋。这是王志远告诉她的。

看着一众少年满脸震惊、瞬间呆滞的神情，师娘语气笃定地补充道：“刚才带队去抓你们的，是我家老头子，铁路公安局的政委。你们觉得，我能不能找到你们家？”

众人瞬间恍然大悟，终于明白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大婶，想去他们大院，不是什么难事。所有人立刻老实下来。

紧接着，师娘说出了提前想好的几个条件，明确告知众人，必须全部遵守，达不到要求，就别来了。

第一条，所有人必须收拾仪容，去理发店剪头发，打理得清爽利落，不许留怪异发型，他们现在看着就像街头小流氓。

第二条，着装整洁得体。今天天气炎热，加上之前被追打、又进警局折腾，不少人衣衫凌乱，甚至热得直接光了膀子。

第三条，保护一个小姑娘要讲究分寸。每次最多只能两个人就近跟着秦婉，其余人全部拉开距离，远远看护即可，不许一群人扎堆聚集，搞得声势浩大，像聚众闹事一样。

师娘没有逼迫他们立刻给出答复，留给他们时间考虑，让他们回家和父母沟通清楚。

听完所有条件，杨伟众人不敢有半点异议，麻溜转身各自回家。

今天第一天出去办事就提前回家，各家家长第一时间都攥紧了皮带、板起了脸，以为他们这是没听他们的。

几人见状吓得连忙摆手，不敢耽搁，飞快将白天从笨拙护人、被大妈追打、被警局误抓，再到师娘定下条件的全部经过，一五一十告知了家里长辈。

许胜民等一众家长听完全程经过，脑海里不由自主脑补出一群半大少年傻乎乎尾随小姑娘的画面，后背莫名一凉，齐齐打了个寒颤。

众人心里皆是一阵后怕，忍不住暗自庆幸。这群小子平日里嚣张跋扈、到处惹事，此番闹出这么大动静，能平安完好回来，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后怕过后，众人连忙放下手里的皮带。各家家长领着自家孩子出门，先带去理发店，一个个修剪头发，收拾得干净利落。随后又带着他们去买了几件衣服。

另一边，秦婉下班之后，师娘不放心她独自回家，亲自陪着她一路回去。

果不其然，王志远和林武比他们还得还要，林武还将白天供销社发生的所有乌龙闹剧，完整告知了秦父。

秦风父亲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处置。

斟酌再三，最终还是听从了师娘的建议。眼下秦风不在家，局势不算安稳，有这群少年守护，总归是件好事，便暂时默许了这件事，让他们暂且护着秦婉，直到秦风归来。

起初几天，秦婉面对这群突然出现的守护者，心里还有些拘谨和不适。可相处几日下来，看着这群人笨拙认真、听话又好笑的模样，渐渐放下了所有顾虑，甚至觉得这群桀骜的大院子弟，格外有趣。

杨伟、许自豪几人，每天准时定点守在秦风家或者供销社周边，轮流护送秦婉上下班，严格遵守师娘定下的规矩，低调看护，再也没有闹出任何乌龙。

而且秦风老妈他们觉得人家保护自己闺女，出了这么大的力气，没事做点好吃的也会喊他们进家吃饭。

说来也巧，有他们守着的这段时间，还真碰上过几个游手好闲的社会青年，见秦婉容貌清秀、性情温柔，上前搭讪纠缠、故意找茬。

以往就会惹祸的一众少年，此刻彻底发挥了本事，利落出手，把前来骚扰的人全部收拾得服服帖帖，打了人还不用害怕家里人骂，还会受表扬。

每次解决完麻烦，众人心里都格外舒畅，积压多日的憋屈和委屈一扫而空，浑身清爽。

渐渐的，他们甚至隐隐盼着有人前来滋事找茬，既能名正言顺履行守护职责，又能光明正大出手出气。

日复一日的相处里，这群原本顽劣的少爷子弟，对温柔乖巧、单纯善良的秦婉，生出了真切的好感和保护欲。

日子一天天过去，众人早已习惯了每日守护秦婉的日常。直到秦风归来的消息，朝夕相处多日的几人，心里反倒生出浓浓的不舍。

后来得知秦风归来后身体抱恙、陷入昏迷，他们还要继续守护秦婉几日，众人心里甚至暗暗窃喜，格外珍惜这段难得的时光。

秦风带着勤、魂两人，坐在三轮车上，由影骑着车，稳稳停在了供销社大门口。

四人彼此对视，没人主动开口，都暗自推脱，谁也不想第一个下车进去找人，纷纷示意对方上前。

三轮车停在供销社门口，第一时间被不远处值守的杨伟、许自豪一行人注意到。

经过多日相处，供销社的婶子、工作人员也都接纳了这群少年。平日里这些大妈婶子空闲时总会给他们递几根冰棍、抓一把瓜子零食。他们也知恩图报，时常主动搭手，帮供销社搬运搬运货物、整理整理物资。

此刻见有人直接骑车堵在供销社门口，杨伟众人下意识以为是前来找茬、捣乱捣乱的，当即皱紧眉头，快步上前，准备把人赶走。

可当杨伟几人走近，看清三轮车上秦风那张熟悉的面容时，被秦风狠狠收拾、极致折磨的恐惧记忆瞬间涌上心头，深入骨髓的恐惧感瞬间席卷全身。

众人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齐刷刷直接瘫坐在了滚烫的路面上。

下一秒，灼热的地面烫得众人瞬间回过神，几人顾不上尴尬，手忙脚乱、飞快地从地上弹跳起来，狼狈又滑稽，脸上写满了猝不及防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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