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小妹工作
这群劫后余生的少年瘫靠在地上,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剧痛褪去大半,身体的酸胀和疲惫席卷全身,所有人心里都暗自庆幸,这场折磨总算彻底过去了。
可就在浴室内外一片沉寂,众人都以为噩梦落幕的瞬间,走廊门外,蒲江北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平静:“你们这个情况,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
话音不重,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重重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蒲江北说完,全然无视浴室里骤然紧绷的气氛。一旁守着孩子的家属们瞬间脸色煞白,一个个满脸焦灼,纷纷起身想要追问,眼底满是慌乱与不安。而刚刚受尽折磨稳住心神的少年们,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恐惧瞬间卷土重来,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刚刚升起的血色尽数褪去,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蒲江北自始至终没有回头,没给任何人追问和求情的机会,步履平稳,径直离开了。
压抑的氛围瞬间笼罩浴室。一众家属不敢耽搁,连忙小心翼翼地抬起各自虚弱无力、浑身酸痛的孩子,将他们挪回病床躺好,盖好被褥。
安顿好所有少年后,忧心忡忡的家属们纷纷走出病房,聚集在走廊僻静的角落,低声凑在一起,神色凝重地商议起来。
方才孩子们痛不欲生、拼命挣扎的模样,深深烙印在每个家长的脑海里。这一刻,他们真切体会到了何为疼在儿身、痛在亲心。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承受撕心裂肺的苦楚,自己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这种揪心的滋味,让所有人满心悲痛。没有一个人愿意再经历一次,更不敢想象若是病情再次发作,孩子们还要遭受怎样的磨难。
人群之中,杨二愣子脸色阴沉得吓人,一双眸子死死锁定不远处的许胜军、许胜民兄弟,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怒火与不满。
许氏兄弟敏锐捕捉到了这道带着敌意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眼,心底齐齐一沉。
许胜民率先沉不住气,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质问,率先开口:“老杨,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二愣子喉间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兄弟二人,字字带着火气:“我什么意思?我就问你,秦风身份,就只是龙家的女婿这么简单?”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许胜民心脏骤然一缩,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杨二愣子已经摸清了秦风的真实底细。
并非他刻意刻意隐瞒众人,而是他心里藏着最深的顾虑。许家前后两次得罪秦风,算是彻底得罪死了对方。这群家属人心杂乱,大多趋利避害,一旦知晓秦风真正的身份和底蕴,必然会心生畏惧,届时难保不会为了自保,反过来对许家落井下石、暗中背刺。为了保全许家,他只能刻意压下秦风实情,对外只字不提。
心思飞速辗转,许胜民下意识避开杨二愣子锐利的视线,语气刻意平淡,带着几分敷衍:“他除此之外,还是这家中西医结合医院的副院长。”
“还有呢?”杨二愣子根本不接受这个说辞,目光锐利如刀,直勾勾地盯着眼神躲闪的许胜民,步步紧逼,不肯罢休。
被当众接连追问,藏不住心事的许胜民彻底被逼得急躁起来,脸色涨沉,直视着杨二愣子沉声反问:“姓杨的,你到底什么意思?没完了是吧?”
“我什么意思?”杨二愣子瞬间被他的态度激怒,双目圆睁,语气陡然拔高几分,满是讥讽与愤怒,“姓许的,你少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敢说你不知道,秦风是当年青龙的老大?!”
“青龙!”
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人群之中。
围站的一众家属浑身一震,脸上瞬间布满惊骇之色。这个沉寂多年、早已淡出众人视野的名号,时隔许久再度被提起,依旧带着震慑人心的分量。谁也没有想到,平日里看似温的医院副院长秦风,竟然是曾经叱咤一方的青龙领头人。
所有人的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后怕与惶恐交织在一起。
许胜民被当众戳破真相,脸上挂不住面子,索性梗着脖子,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强硬姿态,嘴硬道:“他就算是青龙老大又能如何?青龙早就解散多年,早已是过去式了!现如今,他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副院长,翻不起什么大浪!”
这番短视又狂妄的话,彻底惹怒了杨二愣子。
杨二愣子缓缓抬手,轻轻鼓起掌来,掌声清冷又讽刺,目光里满是鄙夷:“行,你们许家是真有本事、真JBNB。连昔日青龙的老大都不放在眼里,我们杨家小门小户,确实比不上你们许家。既然如此,这事你们自己折腾,我不奉陪了!”
说罢,杨二愣子转身就要离开。
一旁的许胜军见状,心里顿时慌了神,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不敢让他走。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杨家底蕴深厚,杨家老爷子至今身居高位、权势未退,依旧手握实权。反观自家老爷子天天在家休养,权势早已大不如前。眼下一众孩子的安危全系于此,后续诸多事宜,万万离不开杨家的助力,绝不能就此闹掰。
许胜军连忙放软姿态,连声劝阻:“老杨,别冲动、别生气!胜民说话不经大脑,嘴笨不会做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孩子们的病情还悬着,治好孩子们的病才是头等大事。”
杨二愣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极力挽留自己的许胜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语气笃定又严肃:“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商议的?除了亲自上门,诚心诚意给秦风负荆请罪,没有第二条活路。”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家属齐齐眉头紧锁,脸色难看至极。
众人心里五味杂陈,满是纠结与不甘。自家孩子已经被折腾得奄奄一息、受尽苦楚,若是此刻在他们拉下脸面,主动上门低头认错、登门请罪,往后在四九城的圈子里,颜面尽失,彻底抬不起头,还怎么做人。
看着众人一个个顾虑重重、爱惜脸面、犹豫不决的模样,杨二愣子心中了然,没有急着将秦风家里见到的影、刃全盘托出,而是压下话头,沉声道:“先别急着纠结这些。现在挨个去问问你们家的臭小子,今天从头到尾,到底干了什么蠢事,把事情原原本本查清楚,我们再做打算。”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
杨二愣子目光扫过众人,继续沉声提点:“你们好好想想,以秦风的地位,单凭这群半大孩子上门挑衅闹事,根本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段、动这么狠的惩戒。这里面必然另有隐情。”
这番话点醒了在场所有人。众人纷纷点头认同,不再争执,各自转身走向自家孩子的病房,逐一问话核实真相。
杨二愣子径直走进了儿子杨伟的病房。
经过一番折磨,杨伟早已体力透支,此刻睡得昏沉,呼吸还有点急促,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一脸疲惫和血痕。
守在病床边的杨伟母亲紧绷心神,好不容易看着儿子安稳睡下,心里刚松了口气。
谁料杨二愣子径直走到病床前,二话不说,抬脚重重的踹在病床上。
“咚”的一声闷响骤然响起,剧烈的震动瞬间将沉睡中的杨伟惊醒。
杨伟猛地睁开眼睛,浑身一个激灵,茫然又慌乱地看向床边的父亲。
杨伟的母亲瞬间怒火上涌,对着杨二愣子厉声呵斥:“孩子好不容易才睡着,今天遭了这么大的罪,你发什么疯!能不能消停点!”
杨二愣子完全无视妻子的阻拦和怒火,眼神凌厉地盯着床上惊魂未定的杨伟,语气威严又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你现在老老实实告诉我,今天你们一群人去找秦风麻烦,从头到尾把前因后果、所有经过,一字不差,全部给老子说清楚!敢撒谎老子今天活撕了你!”
杨伟从未见过父亲这般震怒的模样,心里瞬间慌了神,浑身微微发颤,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从许自豪主动找上门,撺掇他们去找秦风的麻烦,许诺事成之后带他们去饭馆大吃一顿,再到一行人结伴前往秦风家门口挑衅,最后被秦风轻松制服、挨了一顿胖揍,所有经过说得一清二楚。
可讲到众人被打倒在地、彻底落败之后,他便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死死闭住嘴巴,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杨二愣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隐瞒,怒火更盛,直接抬手解下腰间的皮带,握在手中,沉声怒喝:“接着说!今天敢隐瞒半个字,不用等你身上的毛病发作,我现在就收拾你!”
冰冷的皮带在手心里晃出声响,威慑力十足。
杨伟吓得浑身剧烈颤抖,再也不敢隐瞒,咬着牙,硬着头皮,将他们一行人被制服后,口出狂言、当众威胁秦风,扬言要报复他的家人、对付他亲妹妹的话,尽数说了出来。
听完这番话,杨二愣子气得牙关紧咬,双目赤红,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压制不住。
他抬手扬起皮带,狠狠抽了杨伟几下。
这几鞭子,不是气儿子招惹秦风,更不是气儿子口出狂言,而是恨铁不成钢。少年人争强好胜,受了委屈心生报复本是常态,可杨伟这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仅闹事失败,还将心底最阴暗的报复心思全盘暴露,愚蠢又鲁莽,毫无半点城府和底线,这才是最让他愤怒的地方。
同一时间,几个病房接连响起训斥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夜深人静,医院走廊里的动静格外刺耳,熟睡的病患再次尽数被吵醒。深夜被惊扰好几次休息,众人积攒满肚子火气,不少人推开病房门,站在走廊里骂娘,怨声载道,顿时住院处一片嘈杂混乱。
一众闯祸的少年里,当属许自豪的过错最为严重、性质最为恶劣。
他不仅带头寻衅滋事,更是明目张胆、恶意威胁秦风的至亲妹妹,触及了秦风的底线。换做任何一个人,都绝对无法容忍这般欺辱家人的行径,就算秦风当场重惩甚至整死他,许家人都无话可说。
片刻后,所有家属再次聚集在走廊,互通了所有实情。
真相大白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落在许胜民父子身上,眼神里满是指责和不满。
众人心里通透无比:这群少年起初只是上门闹事,顶多挨点教训、受点轻伤,根本不会落得这般惨痛下场。归根结底,全是杨伟、尤其是许自豪太过狂妄愚蠢,无端牵连其他人、肆意威胁秦风的至亲,彻底激怒了对方。
换做是他们身处秦风的位置,遭遇这般欺辱家人的挑衅,只会做得更决绝、更狠厉,绝不止眼前这点惩戒。
面对所有人无声的指责,许胜民面色铁青,哑口无言,没有半点反驳的余地。自家儿子行事鲁莽、眼界浅薄、手段低劣,惹下滔天大祸,他无从辩解,只能默默承受所有非议。
众人一番反复商议、权衡利弊,最终敲定了一个解决办法。
等到明天一早秦风到医院上班,一众家属尽数聚集在医院大厅,当众向秦风诚恳道歉。
如此一来,既当众给足了秦风颜面,平息他心中的怒火,又有众多医院人员在场,众目睽睽之下,秦风即便心有芥蒂,也不会提出太过苛刻的条件,算是一举两得、两全其美的法子。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这个看似周全稳妥的决定,硬生生让这群闯祸的少年,多承受了数日的病痛折磨,白白吃了更多苦头。
另一边,杨二愣子一行人从秦风家中离开后,小院里恢复了安静。
秦风将妹妹秦婉叫到身前,看着眼前亭亭玉立、已然长成大姑娘的妹妹,神色温和,语气认真地开口询问。
“秦婉,眼下的世道和学校的情况,你也亲眼所见、亲身经历了。现在校园里人心惶惶,没人安心读书上课,老师自顾不暇,学生无心求学,继续耗在学校混日子,没有半点意义。你老实跟哥说,你是想继续留在学校混到毕业,还是我托关系给你找一份工作,早点步入社会?”
秦风话音落下,家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婉身上,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这几年年岁渐长,秦婉褪去了年少的稚嫩青涩,身形挺拔、容貌清秀,举止端庄,出落得落落大方。
听完兄长的问话,秦婉垂眸沉思片刻。
当下的校园环境,确实如秦风所言,彻底乱了套。全校师生无心治学,所有人的精力都耗费在各类运动之中,往日的读书氛围荡然无存。授课的老师终日惶恐不安,疲于应对各类批斗审查,根本没有心思备课教书,课堂形同虚设,留在学校只是虚度光阴。
思索清楚利弊之后,秦婉抬眸看向秦风,眼神坚定,语气清晰:“哥,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出去上班。”
听到妹妹的选择,秦风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今日特意和妹妹谈话、为她规划前路,不单单是因为许自豪的威胁,担心妹妹在校遭遇意外。更重要的是,上山下乡的浪潮即将席卷全国,很快就会波及各地学子。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早点脱离校园、拥有一份正式安稳的工作,拿到正式编制,远比留在学校虚度光阴、日后被动下乡插队要有优势得多,百利而无一害。
秦风眉眼柔和,笑着看向秦婉:“既然你想上班,那说说看,你想做什么样的工作?喜欢什么方向,哥都尽量满足你。”
秦婉当年没有跟风冲刺大学,而是听从了秦风的建议,报考了中专。
在这个年代,中专含金量极高,包分配、稳就业,是无数人争抢的优质出路,分数不比大学低。而且等后续风暴时代浪潮褪去、局势安稳之后,中专学历完全可以报考夜校,继续进修,补足学历短板,拿到正规大学文凭,前路足够稳妥。
秦婉中专攻读的是财务专业。她自小最羡慕的就是秦风师娘的工作,尤其是后来老妈也去供销社去上班,就更羡慕了。
面对兄长的询问,秦婉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单纯的期待,轻声说道:“哥,我还是想当供销社的营业员。”
秦风闻言,无奈又宠溺地轻轻摇头,哑然失笑。
他本以为妹妹会有更高的追求,没想到心性简单,只求安稳平淡。
但转念一想,这般简单纯粹的性子未必是坏事。没有远大的野心,便不会卷入纷争是非,容易知足、安稳度日,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年代,恰恰是最难得的福气。平淡安稳,岁岁无忧,便是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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