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兄弟相见
秦风守在马老床边,一刻不敢松懈,持续观察着老人的脉象与呼吸变化。即便他数次渡入生机、施针固脉、汤药护体,全力压制体内出血的伤势,马老的状态依旧没有明显好转。
微弱的生机勉强吊住性命,体内潜藏的出血隐患始终没有彻底根除,呼吸依旧微弱紊乱,面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整个人始终处于命悬一线的危急境地。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距离列车抵达二道拐,最少还需要五个小时的车程。
以马老此刻极度虚弱、随时可能恶化的身体状态,能不能安稳撑过这五个小时的路途,所有人心里都没有半点底气,全然是未知之数。
更棘手的是,即便顺利撑到终点,后续的折腾依旧致命。列车抵达二道拐站台后,还需要换乘车辆、辗转赶路才能抵达二道拐农场,一路寒风侵袭、路途颠簸,对重伤内出血的马老而言,每一次晃动、每一次移动,都是致命的威胁,稍有不慎,根本撑不到救治环节。
除此之外,二道拐的医疗条件也是最大的短板。这两年劳改农场虽然新建了简易医院,打破了以往只有赤脚医生、临时卫生室的窘境,但终究地处偏远、物资匮乏、设备简陋。
所谓的农场医院,说到底只是比普通卫生所稍微完善些许,仅有基础清创、简单用药、普通开刀的能力,没有任何处理内脏内出血、危重急症的设备。真要是马老送到这里,依旧无力回天,大概率救不回来。
车厢内众人围在床边,看着奄奄一息的马老,人人面露凝重,心底满是无奈与焦灼,却又束手无策,只能被动等待,看着马老的病情一点点僵持。
就在众人满心沉重、暗自叹息,几乎看不到转机的时候,车厢通道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列车长方向辉满脸急切,快步冲进病房,气息紊乱、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难掩的喜色,高声开口:“好消息!马老有救了!”
紧绷压抑的氛围瞬间被打破,秦风和许老、何半夏一行人立刻抬眼看来,目光定在方向辉身上,眼底满是急切与期盼,等待着他的下文。
方向辉稳住急促的呼吸,快速开口解释道:“我刚刚紧急联系了上级,把马老突发内出血、生命垂危的危重情况,完整上报了上去。
经过上级协调加急处理,再加上马老那位老领导亲自出面、全力出手,上级同意马老不去二道拐,铁路部破例给咱们这趟专列开了紧急绿灯,临时更改行驶路线,不再按原线直奔二道拐。
前方站点直接改道,就近奔赴最近的黑龙建设兵团驻地,那里配套完善,设有正规军区野战医院,设备齐全、军医专业,完全有能力救治马老的危重伤势!”
绝境逢生的转机突如其来,众人悬到嗓子眼的心骤然松动,紧绷的神经瞬间舒缓,所有人精神一振,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欣喜。
秦风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急促追问关键信息:“方叔,距离黑龙建设兵团还有多远?”
方向辉快速核算路程与时间,笃定回道:“不远,完全来得及!列车继续直行至前方县城站点,随即切换轨道、向东调转行驶方向,全程无需绕路耽搁,所有调整、行驶时间全部算上,最多半个小时,就能抵达兵团驻地!”
半个小时的时间,对比五个小时的煎熬路途,无疑是救命的窗口期。
秦风心中大石落地,当即果断安排:“太好了!方叔,麻烦你立刻前往车头坐镇调度,紧盯行车路线、把控改道流程,确保列车准时平稳抵达。我们留在车厢,拼尽一切办法,全力稳住马老的体征状态,绝不允许伤势在途中恶化!”
“放心!”方向辉重重点头,不敢耽搁半分,转身快步朝着列车车头的方向疾驰而去,全力对接调度指令,落实临时改道事宜。
秦风转头与许老、何半夏、刃几人两两对视,彼此眼底都闪过一丝庆幸与惊喜。谁也没有料到,绝境之中峰回路转,危局之内硬生生多了一条生路,当真可谓柳暗花明又一村。
何半夏当即俯身,再次抬手为马老细致把脉,精准探查体内气血与伤势变化。此时秦风先前喂服的汤药已经逐步起效,药性缓缓渗透肌理,暂时稳住了紊乱气血,压制了出血势头。
片刻后,何半夏起身开口:“汤药已经发挥效用,气血暂时稳住,马老目前的状态,安稳撑过这半个小时完全没问题。但终究只是临时压制,治标不治本,为了稳妥保命、杜绝突发恶化,最好的办法,是立刻为马老输血补液,增强体能、稳住生机。”
秦风深以为然,微微点头,神色凝重:“输血确实是眼下最稳妥、最有效的办法,能最大程度稳住体征。但我们车上,根本没有提前储备血浆,列车之上,没有任何专业储血设备和冷藏条件,根本无法提前备血。”
六十年代的列车医疗条件极度简陋,没有后续现代化的储血器械、恒温保存设备,根本不具备长途储备血浆的条件,这也是众人之前从未考虑输血的根本原因。
一旁待命的袁方闻言,立刻主动提议:“既然没有储备血浆,那就让我们的战士献血!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体质过硬,抽少量血完全不影响状态,先救人要紧!”
秦风短暂思索权衡,当即点头应允:“目前也只能用这个办法,临时应急救命。”
好在当初马老在秦城疗养救治时,已经输过血液知道他的血型,特勤所有人都有血型记录,无需重新反复核验排查,省去了大量时间。
袁方立刻行动,快速召集队内几名与马老血型匹配的特战战士,集结到病房外待命。秦风安排随行的两名西医大夫,为了安全还是现场进行血型二次复核。
为了不影响战士们后续任务,毕竟快到二道拐了,也避免过量抽血造成战士体虚乏力,每名战士只抽取一百余毫升血量,严格把控抽血总量,点到为止、应急即可。《想到一个笑话,没有写出来,就是问护士献血400和失血400!》
同时秦风特意叮嘱两名西医,务必精准控制输血速度与输入血量,不能过快、不能过多。他刚刚凭借针灸手法强行封锁、压制了马老的体内出血点,伤势极不稳定。一旦输血过快、血量过多,气血骤然暴涨,极易冲破封闭的出血点位,加重内出血伤势,反而得不偿失、加速危亡。
两名西医大夫严格遵从秦风的叮嘱,小心翼翼操作器械,缓慢推进输血流程。
过程中,其中一名西医大夫看着马老微弱起伏的胸廓、浅淡的呼吸,迟疑着向秦风请示:“秦风同志,病人体征偏弱、心率偏低,要不要给马老推一针副肾素,稳住生命体征?”
秦风闻言微微一怔,瞬间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副肾素,就是后世临床常用的肾上腺素,是当下急救提振体征的针剂。
他略一思索,果断摇头拒绝:“不用。马老目前生命体征虽然虚弱,但整体处于平稳可控的状态,没有骤然衰竭的迹象。现在贸然注射副肾素强行提振机能,只会透支身体本源。等抵达兵团军区医院,专业医生接手救治后,体内药性残留会干扰诊断、影响治疗方案,一旦出现突发意外,院内很难处理,风险太大。”
西医大夫张了张嘴,可是看到秦风果断的模样,最终不再多言,默默继续配合监护病人状态。
秦风心里清楚这名西医的想法。在他看来,只要能撑到医院交接、病人活着移交,就算完成任务、不出差错。至于后续救治难度、身体透支,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秦风没有说什么。身处这个特殊的年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求无过不求有功、安稳完成本职即可,是绝大多数人的处事常态,实属人之常情。
时间一分一秒稳步流逝,二十多分钟转瞬即逝。
前方车头传来方向辉的实时消息,通过乘务员逐层传达:列车即将抵达黑龙建设兵团驻地站点,改道流程顺利完成,路况平稳,让车厢众人提前做好交接救治准备。
众人立刻全员行动,分工配合,有条不紊地开展准备工作。
此时关外天气严寒,降雪不停,窗外天地白茫茫一片,旷野、道路、屋顶尽数被积雪覆盖,寒风凛冽、气温极低。
马老重伤体虚、气血亏虚,最怕寒风侵袭、受凉伤身。众人优先找来厚实棉被、保暖毛毯,层层包裹覆盖马老全身,严严实实遮挡严实,杜绝一丝冷风灌入,防止受凉加重伤势。
所有保暖、交接准备全部就绪后,秦风起身前往车头,对接最后的交接事宜。
方向辉郑重叮嘱:“上边明确下达指令,本次马老救治交接,全程简洁高效。由我们负责送病人下车移交,对方接手之后,我们即刻返程登车、驶离站点,全程不得停留、不得私下接触、不得多余交谈,严格遵守纪律。”
秦风郑重点头,了然于心。
他完全理解上级的安排,特殊时期、特殊任务、,一切流程从简从严,能争取到就近军区医院救治的机会,已是天大的人情,他没有任何异议,满心只剩感激。
确认列车即将进站,秦风转身快步返回马老所在病房。
他叫来郭家俊,取出一行人从四九城带来的担架,小心铺开摆放。众人动作轻柔、力道平稳,小心翼翼将马老平移抬上担架,全程杜绝颠簸晃动,最大程度保护病人伤势。
与此同时,列车缓缓减速,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沉稳的轰鸣,伴随着悠长的鸣笛声,驶入兵团驻地站台。
秦风和魏新华、郭家俊、许老四人稳住身形,平稳抬起担架,稳步朝着列车车门走去,全程动作沉稳利落,没有丝毫晃动。
列车完全停稳、车门开启的瞬间,站台之上早已整装待命的人员立刻快步奔来。
秦风抬眼望去,站台边整齐列队,有身穿军装的军人,有数名佩戴医用袖章、携带急救设备的军医,众人推着一张医用急救病床,早已在车门下方等候就位。
旁边停放着一辆军用急救吉普车,车门敞开、随时待命,全程做好紧急转运救治准备。
四人对视一眼,瞬间读懂对方的纪律要求与交接流程,无需多余沟通,默契十足。
众人稳步抬着担架下车,稳稳走到急救病床旁,轻柔、快速、精准地将马老平移安置在病床上,动作专业、平稳高效,没有一丝差错。
安置完毕,秦风四人挺直身形,对着在场军医与军人郑重敬礼。
整套交接动作干净利落、全程无言,没有多余对话、没有寒暄交流、没有停留驻足,完全遵从上级指令。
行礼过后,四人即刻转身,快步登车,迅速返回车厢。
众人刚刚站稳身形,站台之上的几名军医立刻上前,快速固定好病床,小心翼翼推送马老登上军用急救车。车门迅速关闭,吉普车引擎轰鸣,朝着兵团军区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争分夺秒开展救治。
几乎是车辆驶离的同一时间,列车再次鸣笛,车轮缓缓转动,平稳启动,重新踏上前往二道拐劳改农场的路途。
站台列队的全体军人,齐齐抬手,对着缓缓驶离的列车敬礼,姿态肃穆。
秦风一行人立于车门边,抬手回礼,目送站台与驻地建筑渐渐远去,直至彻底退出视线。
这场生死时速的紧急转院,全程静默交接、无声配合,却承载着绝境求生的希望。
列车重新驶入旷野,车厢内所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在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众人稍作休整,立刻前往另外两间病房,逐一查看时老与陈老的身体状况,确认两人体征平稳、状态正常,没有出现任何变故,心底彻底安稳。
其实秦风不是没有动过心思,借着本次就近救治的机会,将伤势严重、需要救治的时老与陈老一并留在兵团医院疗养。
但上级指令明确、纪律不容变通,本次破格改道、紧急救治,其余人员必须按原计划送达二道拐,不允许特殊对待,他只能遵从安排。
确认两位老人状态无恙、无需紧急处置后,众人才放下心来,结伴前往餐车就餐,补充体力、休整身心。
一顿简单的早餐过后,秦风单独找到列车长方向辉,真心实意向他道谢。
此次若非方向辉果断上报、紧急对接、全力争取,凭借普通列车的权限,根本不可能惊动上级、破例改道、开启绿色通道,马老绝对撑不到抵达二道拐,必死无疑。
一旦马老牺牲,不仅是痛失一位老前辈,秦风本次护送监管的任务,也会留下无法弥补的重大瑕疵。
方向辉接过秦风递来的香烟,点燃深吸一口,看着年轻沉稳、能力出众的秦风,忍不住笑着感慨:“你这小子,真是邪门得很。跟你出一趟公差,一路风波不断、惊险连连,还真挺刺激,原先我还觉得他们吹牛,现在看来他们说的还是太保守了。”
秦风闻言,只能无奈苦笑。
他心里万般委屈,却无从辩驳。一路刺杀伏击、卧底作乱、爆炸危机、马老病危,桩桩件件都不是他主动招惹,可所有风波偏偏接踵而至,旁人看来,终究是他自带风波,百口莫辩。
秦风此刻尚且不知,这场突如其来的马老病危、临时改道救治,看似波折凶险、凭空横生变故,实则阴差阳错,让他们一行人完美避开了本次归途之中,最致命的最大危机,悄然化解了一场灭顶之灾。
列车一路向前飞驰,距离二道拐劳改车站越来越近。
接下来的路途,一路风平浪静,车厢内所有人的心情都渐渐放松下来,压抑多日的阴霾消散。
随行的几个孩子最为雀跃,尤其是乐乐和笑笑,兴奋的在车厢过道里嬉闹奔跑、欢声笑语,给沉闷的归途添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当列车再次缓缓减速的时候,秦风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起身走到车窗边,目光热切地望向窗外的风景。
他离开二道拐已有数年光阴,这些年,他与这里的旧友、战友、故人,虽然有书信往来,笔墨文字终究冰冷单薄,远不及久别重逢、当面相见来得真切滚烫。
数年思念、数年牵挂、数年别离,尽数积攒在心头,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翻涌不息、难以平复。
不止秦风心绪难平,身边众人皆是如此。
苏梦瑶素来温婉沉静,此刻也难掩心底的期待与欢喜,抬手数次整理鬓边发丝、抚平衣襟褶皱,下意识收拾仪容,满心都是重逢的欣喜。
就连一向沉稳的刃,都有些坐不住了,抱着年幼的安安,在车厢里来回踱步,眼底满是期待。
当年一行人离开二道拐奔赴四九城的时候,安安尚且未曾降生,如今数年过去,安安都会跑了。
列车终于缓缓停稳,车身彻底静止在二道拐站台之上。
秦风一行人整理好衣物,穿戴整齐,依次走下列车。
站台之上,一众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翘首以盼,数年未见,依旧熟悉、依旧亲切。
列车下车的秦风和魏新华一行人,站台等候的龙孝军一众故人,两两相望、四目相对,所有人眼底瞬间泛红,鼻尖酸涩,数年别离的思念、牵挂、期盼,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秦风目光定格在人群最前方的龙孝军身上,细细打量。数年光阴磨砺,昔日并肩作战的故人变化极大,褪去了年少青涩,多了沉稳沧桑、坚毅厚重。
秦风快步上前,龙孝军也即刻迈步迎来。
两人大步靠近,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直接紧紧抱在一起。
两道低沉沙哑、饱含感慨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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