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时隔多年再去黑市下
秦风两人坐在书房里边喝茶边闲谈,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深,时间过得飞快。窗外的街巷彻底安静下来,街道上基本没了行人,只剩下零星路灯昏黄的光亮。
等郭家俊和秦阳收拾妥当、赶过来汇合的时候,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快要指向夜里十点半。
夜色深沉,一行人低调整理好衣着,避开主干道,顺着僻静小巷一路步行,慢慢靠近了这片隐秘黑市的周边区域。
如今的四九城全城处在军方接管管控之下,街面巡查严格,规矩森严,寻常夜里街头冷清肃静。可即便管控如此严苛,城内大大小小的黑市依旧从未彻底断绝,依旧分散在老城各个隐蔽角落,暗地里照常运转。
世道艰难,物资紧缺,普通老百姓要过日子,要养家糊口,手里缺票缺物,只能靠着这种私下渠道互通有无。上面的人心里也都清楚底层民生难处,大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彻底赶尽杀绝。
而且能在这个年代,敢在四九城城内盘下固定场子、长期开设黑市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要么背后有实打实的硬背景撑腰,要么是各方势力的白手套,人脉、门路、底气缺一不可,寻常巡查根本不会动他们。
秦风一行人抵达黑市外围的时候,魏新华、钱小虎、王爱国几人已经提前赶到,早就在暗处等候。几人看见秦风走来,下意识就想凑上前汇合。
秦风眼神微动,抬手比出一个低调止步的手势,直接拦住了几人的动作。
钱小虎几个人扎堆站在一起,气场太集中,站在暗处本就格外扎眼,早就引得黑市入口附近不少看场子的人员暗中观望。这要是再全员凑成一堆,目标太大,太容易被人盯上,徒增麻烦。
钱小虎几人都是常年跟着秦风混的,默契十足,一眼就看懂了他手势里的意思,不再走过来,各自收敛神色,分散开来,装作互不相识的散客,顺着人流陆续走进黑市院内。
这个黑市入场有自己的规矩,并不像寻常市集那般复杂。外来逛场、买货的人不用交一分钱入场费,只有那些摆摊出货、转手倒卖的摊贩,需要按照品类和摊位,向黑市管事缴纳相应的抽成费用。
秦风跟着零散人流抬脚走进院内,抬眼打量四周,心里暗自感慨,这片黑市的规模确实不小,远超他以前去过的零散小场子。
整片黑市完整盘踞在老城一处废弃闲置的大四合院里,院落纵深宽阔,厢房、倒座、回廊都塌了,但是这个四合院整体占地面积,看着比秦风家里正在新建的宅院还要宽敞气派不少,看来这个黑市背后的人能量不小。
秦风心里清楚,这片地段用不了多久了,早就划在了改造拆迁的规划里,用不了多久,这片老院子就会被彻底拆除翻新,眼下的热闹不过是短暂的昙花一现。
场内所有人都深谙夜里黑市的生存规矩,没人敢张扬放肆。几乎所有进场的人都或多或少做了遮掩,要么压低帽檐,要么用布巾半遮脸面,尽量隐藏样貌,不露头、不显眼,只求低调交易、安稳离场,没人愿意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秦风、郭家俊、影等人也入乡随俗,简单遮挡了一下面容,混在人群里,低调走进院中深处。
进场之后,几人没有扎堆同行,默契四散分开,各自分散逛了起来,互不干涉,既能打探行情,又能避免目标集中。
秦风独自顺着回廊小道,挨个院子慢慢闲逛,一路看遍两侧摊贩的摊位,越逛心里越没兴致。
后世传言黑市藏珍,总能淘到古董字画、金银玉器、稀罕老物件,可今晚逛下来,这类贵重物件几乎一件都见不到。偶尔能瞥见一两件摆出来的旧物件,也都是做工粗糙、品相低劣、没有什么收藏价值的寻常旧货。
秦风稍一思索就想通了其中门道。
真正的好东西、值钱的古董字画,谁心里没数?人人都知道珍贵,人人都知道保值。手里握着真宝贝的人,要么自己好好留存,要么有稳妥的私下渠道高价转手,绝对不会拿到这种人流混杂、鱼龙混杂的公开黑市露面。
在这个风声紧张、管控严苛的年代,敢公然拿出古董珍玩招摇过市,纯属自找麻烦,稍有不慎就是引火烧身,没人会这么蠢。
至于金银器物就更不用多说了,当下金银管控极严,私自交易属于大忌,谁也不敢公然摆出来售卖,一旦暴露,不说官方,就这些开黑市的,也会见钱眼开,纯粹属于找死。
所以场内摊贩摆出来交易的,大多都是贴合底层民生的东西,无非是各类日用品、零碎杂货、米面杂粮、平价副食,以及大家最急需的各类票证,全是普通人过日子刚需的物件,就连肉食都很少见。
秦风无心看这些杂货物资,简单逛了一圈之后,直接找了个墙角闲散站立的黑市管事人员,低声表明来意,自己想要买些票证。
黑市人员闻言打量了秦风两眼,见他沉稳内敛不像买不起的人,当即领着他绕过热闹的中院,走进了最深处一间僻静的厢房。
这间屋子保密做得极为周全,门窗缝隙全部被厚布、木板死死遮挡,密不透风,从外面看去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出屋内有人。推门进去,屋里点着两根昏暗的白蜡烛,火光摇曳,照亮不大的屋内空间。
秦风进屋的瞬间,余光瞥见票贩子对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魏新华。
两人眼神短暂一碰,极有默契地同时移开目光,装作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各自待着。
不多时,钱小虎办完票据交易,低头快步转身离开了厢房,场内只剩下秦风一人等候。
负责票证交易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朴素,眉眼精明,眼神活络,一看就是常年混迹黑市、八面玲珑、深谙交易门道的老江湖。
秦风走过去坐在了这个男人对面,男人也上下打量秦风一番,带着几分职业笑意开口问道:“兄弟,想要些什么票据?”
秦风压着原本的声线,刻意换了低沉沙哑的语调,不卑不亢反问:“你这里都有什么票据?”
中年票贩子闻言哈哈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自负和傲气:“嘿,今晚挺邪门,进来的都爱问这句,实话跟你说,我这儿的票证,应该尽有,只有你买不起、要不了的,没有我手里没有的。市面流通的所有品类,我全都能拿得出来。数量更是要多少有多少。”
秦风听着对方的吹嘘,心底轻嘿一声,这人倒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
既然对方把话说得这么满,秦风也不再绕弯子,直接报出自己的需求:“甲级烟票一千张,甲级酒票二百张。”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一脸微笑得意的票贩子脸色骤然一变,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带着怒意盯着秦风。
“小子,你是专程来找事的?还是闲着没事来拿小爷开涮的?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找死就直接言语一声,别在这儿消遣我!”
秦风看着对方色厉内荏的模样,冷冷嗤笑一声,语气平淡的说道:“找死?这话从何说起。刚刚是你自己说什么票都有,数量更是要多少有多少,怎么你自己说的话是放屁。你拿不出来就直说。还有就你,也配让我消遣?”
票贩子被秦风几句话怼得当场一噎,瞬间语塞。
他常年混迹黑市,见惯了各类来客。寻常普通人进来,面对他这种地头蛇,大多唯唯诺诺、不敢多言,更别说当众回怼顶撞。可真正手里有权有势、家底雄厚的人物,根本不屑来这种黑市购票,压根不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只要打声招呼,东家自会送上门去。
可是眼前这年轻人镇定得过分,看不出深浅,完全摸不透来路。
票贩子心里快速权衡利弊,压下火气,语气缓和几分:“不是我拿不出来,是你要的量太大,今晚现货根本没有这么多。”
秦风懒得跟一个黑市票贩子无谓置气,开门见山问道:“你手里现有多少?”
票贩子低头翻开身边一只老旧的木盒,里面分门别类整齐码放着各类纸质票证。他低头快速清点核对一遍,抬头如实报数。
“我这里烟酒票现货:甲级烟票九十七张,乙级烟票六百三十七张;甲级酒票八十张,乙级酒票一百七十张。你能要多少?”
票贩子报完数量,眼底藏着一丝狠辣的笑意,似笑非笑盯着秦风。
他心里笃定,这年轻人大概率要不了多少,根本不可能一次性吃下这么大批量的票证,要是最后要的不多,他会让这小子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秦风神色不变,平静开口道:“什么价格?”
票贩子闻言嘿嘿一笑,摆出一副豪爽让利的模样:“兄弟,你要是真能全部拿下,我给你最低价,绝对不坑你半分。
市面甲级烟票正常两毛八一张,你全包,我给你算两毛五。
乙级烟票市价七分,全部带走,六分一张给你。
甲级酒票外边市价七毛,我给你压到六毛五。
乙级酒票统一两毛五一张。这个价,整个四九城黑市你都找不到第二家,兄弟你看怎么样!”
秦风听完报价,心里暗自咋舌,确实比预想的要贵不少。
当下国营商店的定价,顶级甲级中华香烟一包才七毛二,最流通的甲级牡丹烟一包仅五毛钱。单单一张烟票的黑市价格,就几乎抵得上半包香烟的钱,溢价高得离谱。
甲级汾酒、西凤这类瓶装名酒,国营售价也才两块六左右,一张酒票就要六毛五。
可眼下六八年管控一年比一年严苛,各类票证越来越稀缺,市面一票难求,有价无市,再贵也没得选。
秦风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开口:“行我全部都要了,你算算多少钱。”
这一下,轮到票贩子傻眼了,满眼错愕地看着秦风。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装腔作势、随口试探,压根不会真的要,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真的毫不犹豫全盘拿下。
他愣了几秒,连忙收起轻视之心,忍不住劝了一句:“兄弟,我多嘴劝你一句。你一次性拿这么多票据,何必多此一举?我帮你找我们的管事,从我们这里直接拿现货烟酒成品,比你买票再去国营店买货划算不少,还能规避买东西时候的盘查,省心安稳。”
秦风心里门儿清,直接摇头拒绝:“不用,你只管算账出票就行。”
秦风心里清楚,对方这是把自己当成不懂行的二愣子了。
一次性大批量从黑市拿走这么多的物资,目标太过醒目,动静太大,极易被巡查队伍盯上。少量物资巡查人员懒得计较,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一旦数量大了,那些巡逻队员不介意出点力,给自己改善一下生活,到时候得不偿失,不仅物资保不住,还会惹上不小的麻烦。
票贩子见秦风态度坚决,还隐隐透着几分不耐,不再多废话。
他连忙拿出算盘,手指飞快拨动算珠,噼里啪啦快速核算总价。
片刻之后,票贩子停下动作,抬头道:“所有烟酒票全部算完,合计一百六十一块五。我给你抹掉零头,整数一百六就行。”
说完他抬眼盯着秦风,静静等着他掏钱。
可秦风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半点掏钱的意思。
票贩子心里瞬间升起一股火气,差点当场暴走。
自己拨弄了半天算盘,这小子要是不要了,自己保证绝对要让这小子付出代价。
就在他即将发作的时候,秦风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别急,除了烟酒票,我再问问,茶票、各类副食票、糖票,你这里都有多少现货?”
票贩子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怒火,连忙重新翻找木盒里的各类零散票证,一一清点报数。
秦风陆续挑选补齐了各类紧缺的副食票、茶票、糖票,全部叠加核算完毕,最终总价定格在两百一十元整。
两百一十块钱,在这个年代绝非小数目,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秦风干脆掏钱结清账目。
票贩子把所有票证分门别类整理整齐,捆扎妥当,递到秦风手里。递票的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凶光,语气带着直白的敲打和警告。
“兄弟,丑话我提前给你说在前头。你一次性拿这么大批量票证,不是小数目。后续你拿着票去买货,一旦被盘查、出事露底,敢把我们黑市、把我这儿供出去,后果绝对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掂量好自己的分量。”
秦风接过厚厚一沓票证,仔细收好,冷哼一声回敬:“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规矩我懂,不用你教。但你这批票但凡有假票、废票、过期票,后果,同样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直接走出厢房,从容离开。
秦风前脚刚走出院子厢房,后脚就有一个黑影从暗处快步走进屋内,凑到票贩子身旁,低声请示。
“三哥,这人拿了这么多票,来路不明,要不要派人悄悄跟着,盯一下他的底?或者直接劫了!嘿嘿”
被称作三哥的票贩子低头沉吟片刻,回想刚才秦风全程镇定自若、不慌不忙的沉稳气度,摆了摆手。
“不用跟。这小子太过淡定从容,不像是普通人,大概率是个扎手的硬点子。万一得罪了大人物,咱们没法跟东家交代,没必要冒这个险。
你们把小心思收一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会有人救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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