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还是家里好
几人被烈火、玄夜带人带走管控之后，挡在过道里的人群彻底散开，一直隐在后方的秦风，身形终于露了出来。
周一帆一眼就看见了他，当即哈哈大笑，几步走上前，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打趣：“秦风你小子，我算是服了，你是到哪里，哪里就别想安稳！”
秦风尴尬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尖，一脸无辜：“周大哥，你这话可就过分了啊。我这次纯纯躺枪，全程吃瓜看戏，半点没掺和，你这就是纯纯的污蔑。”
周一帆看着他的模样，那是一点也不信，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笑意爽朗：“几年不见，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别站着了，刚好我这趟车跑完返程任务，有休息时间，走，咱们兄弟好久没见，下车我请你喝点。”
秦风推脱不过，只能哭笑应下，跟着周一帆去了列车工作人员的休息间，蹭了一顿饭。
接下来的两天路程，有熟人周列车长的照拂，加上上级的安排，秦风一行人过得格外滋润。
一路车轮滚滚，穿湘过鄂，跨黄河、越冀中，一路向北。
三天后的下午，列车终于缓缓减速，穿过城郊铁轨，稳稳驶入四九城火车站。
列车彻底停稳，车门打开，一股清冽干爽的秋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
秦风踩着站台地面下车的那一刻，真切感受到了四九城浓郁的秋意。
南方的秋依旧温润，带着余热，尤其是香江还挺热，而北方入秋之后，风是凉的、天是高的、空气干净通透，吹在脸上清清爽爽，却又带着几分萧瑟。
他抬眼望去，站台之上早已有人等候。
最边上站着的，是他的师父王志远、还有林武。
除此之外，龙老、魏老也亲自过来接站，就连盾也在场。
盾身旁，站着一个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冷冽的男人。
是寒锋。
如今寒锋已经正式接过特勤总负责人的位置，代号也已经更改，改为单字——锋。
秦风快步上前，率先对着几位长辈郑重敬礼。礼毕之后，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和盾、锋两人有条不紊完成队员交接。
烈火、玄夜带着一众外勤队员列队归队，盾和锋跟秦风简单的聊了聊，就带着人离开了，毕竟车站站台也不是聊天的地方。
随同返程的一众中西医医生、护士、后勤人员，也早有上级部门专人到场对接，统一集合、登记、安排返程归岗。
短短片刻，喧闹的站台人流分流完毕，各司其职、各归其位。
偌大站台之上，刚刚几百人的队伍转瞬散尽。
到最后，这一趟香江之行并肩走出来的人，只剩下秦风、郭家俊、龙雅馨三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秦风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跟几位长辈聊天，耳边骤然一紧。
左右两边同时传来一股力道，两只耳朵瞬间被人精准捏住。
一边是师父王志远，一边是林武。
一人一只，拿捏得死死的，半点不给挣脱的机会。
秦风瞬间疼得龇牙咧嘴，身子都绷直了，连忙求饶：“哎哎哎！师父、林叔！轻点轻点！你们这是干啥啊，刚回来就体罚弟子？”
王志远冷哼一声，手上力道半点没松，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又藏着后怕：“干啥？你还好意思问干啥？！”
“你小子现在出息大了，是为国捐躯、舍生取义的大英雄！我们怕你这个大英雄又乱跑、又消失了，可得抓紧了，万一你飘了，我们可抓不住了！”
旁边的林武也跟着补刀，手上同样不手软：“就是！这么大的英雄必须看紧点！秦风你是真可以，出门一次折腾一次，每次都要闹出天大地大的动静，不惹事你浑身难受是吧？”
秦风耳朵被捏得发麻，脑袋都不敢乱晃，只能装傻充愣，一脸无辜：“师父、林叔，你们可别冤枉人啊！我这次老老实实执行任务，安分守己，我闹什么动静了？我咋不知道！”
他心里暗自盘算，香江那边的任务、假死布局、资本博弈、舆论风波，全是内部秘密，国内又不会报道那边的新闻，按理说不可能传回家里。
只要自己咬死不认、装疯卖傻，这事大概率就能糊弄过去。
可他算盘刚打完，身后忽然传来一记结实的踹脚，精准落在屁股上。
“哎哟！”
秦风疼得低呼一声，耳朵被捏着不能回头，压根看不到是谁下的脚。
就在他一脸憋屈的时候，旁边龙雅馨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爷爷！踢得好！使劲踢！该！”
秦风瞬间心态崩了。
得，不用猜了，这一脚百分百是龙老踹的。
他立马认怂，老老实实低头：“爷爷！我错了！”
身后，龙老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威严：“哦？你错哪了？说说看。”
秦风当场脑袋一大。
他哪里知道自己错哪了！
全程他都是按指令办事、以身入局、顶着最大风险完成任务，从头到尾没做错半分。
可长辈问话，根本不讲道理。
见秦风半天答不上话、最后更是摆出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龙老气笑了，抬脚又准备补一下。
秦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借着这一脚的力道，猛地往前一挣，硬生生从师父和林武的手里挣脱出来。
他快步往前蹿出好几米，拉开安全距离，双手捂着红彤彤、火辣辣的耳朵，一边揉一边龇牙咧嘴。
抬头看去，对面几位长辈、师父全都带着笑，神色轻松。
魏老几人更是一脸看戏模样，唯独龙雅馨最过分，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眉眼弯弯，幸灾乐祸写满整张脸。
秦风瞪着她，咬牙切齿：“雅馨你给我等着！你这小叛徒！”
龙雅馨半点不怕，直接双手叉腰，昂首挺胸怼回去：“老大你尽管凶我！没用！回家我立马给我姐告状，你今天欺负我、你在外玩命、你喝酒耍醉拳，你等着，回家之后你铁定没好果子吃！”
秦风瞬间头皮发麻，彻底头疼了。
魏老这个时候也开口道“这些不用你说了，你姐都知道了。”
看这架势，不用想也知道。
香江所有惊心动魄、生死一线、假死失联的事情，家里长辈、家里人全部知道得清清楚楚。
今天这顿数落，是躲不掉了。
他心里苦笑，人回来了，安稳日子没过上，全家会审倒是先安排上了。
龙老看着站台之上不少来往人频频侧目，这边打闹太过惹眼，当即沉声开口：“行了，别在站台丢人现眼。先回家，回去之后再好好收拾你。”
说完，龙老率先转身，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众人跟上队伍，秦风走在最后边，满肚子委屈无处说。
他看准身边拿着行李、乖乖走路的郭家俊，瞬间伸手一扣，直接把郭家俊的脑袋锁在自己胳膊底下。
一边轻轻勒着，一边恶狠狠压低声音：“刚才看热闹看得挺开心是吧？全程看戏不帮忙？良心呢？兄弟情呢？”
郭家俊被锁得动弹不得，只能老老实实低着头，一脸憨厚，只会嘿嘿傻笑，半点不反驳。
秦风看着他这老实模样，又好气又好笑，继续施压：“你笑是没用的！管好你家媳妇！等下回家她要是乱添油加醋告状，我收拾不了她，我就收拾你！”
郭家俊闻言，偷偷瞄了一眼前边走得欢快的龙雅馨，脸上瞬间写满无奈，苦兮兮回头对秦风道：“老大……你还是直接收拾我吧，我真管不住她。”
秦风当场无语。
郭家俊这妥妥的顶级惧内，属实没救了。
偏偏这时，龙雅馨刚好回头，一眼就看见自家老公被秦风锁着头欺负，当场急眼，小跑两步拽着龙老的袖子，指着后边大喊：“爷爷！你快看！我姐夫又欺负家俊！！！”
龙老脚步一顿，回头狠狠瞪了秦风一眼，语气警告：“秦风！回家再跟你算账！”
秦风撇了撇嘴，只能松开郭家俊，彻底认怂。
他抬头望向四九城的天空。
这个时候的深秋的京城，天极高、云极淡，万里晴空，澄澈透亮，是后世再也看不见的干净蓝天。
秋风扫过街道，扫落枯叶，清冽又萧瑟。
自古逢秋悲寂寥。
这一刻，看着天高云淡、秋风萧瑟的景致，再想到回家即将面临的一波问责、老婆的盘问、长辈的数落，秦风心里莫名生出一股萧瑟寂寥、听天由命的无力感。
摊上这么一大家子操心的长辈、一个爱告状的小叛徒、一个靠不住的兄弟，属实难顶。
他轻轻叹了口气，彻底认命，跟着众人依次上车，朝着家中方向赶去。
车子平稳驶在四九城的街道上。
1968年的京城，处处透着时代独有的氛围。
街道宽敞干净，没有杂乱车流，马路两旁整齐的白杨被秋风吹得落叶纷飞。
因为近期高层大会即将召开，全城警备升级，街上的巡逻民兵、执勤人员明显比往日多了数倍，巡查严谨、纪律森严，整座城市庄重肃穆，秩序井然。
沿途墙面标语整齐，路人衣着朴素，步履沉稳，处处是浓厚的年代气息。
一路看着熟悉又久违的街景，秦风心里五味杂陈。
历经香江的生死博弈、暗杀爆炸、舆论抹黑、资本围杀、绝境假死，兜兜转转，终于踏踏实实地回到了故土。
十几分钟后，车子抵达家门口。
秦风推门下车的一瞬间，整个人彻底愣住，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自家原本安静的小院四周，此刻俨然变成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四周围挡立起，他们当年整的篱笆墙已经不见了，地基已经全部开挖，砖石、木料、水泥整齐堆放，工人来来往往、各司其职，叮叮当当的施工声响个不停，所有人都干得热火朝天。
秦风彻底看傻了。
他出发前往香江之前，确实动过扩建院子、盖房的念头，但一直没时间着手，仅仅只是心里打算，半点没动工。
谁能想到，他出去一趟回来，家里居然悄无声息把新房地基都快打完了。
看着秦风呆滞错愕的模样，师父王志远笑着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怎么样？惊喜不惊喜？出去一趟，你在晚回来一段时间，回来直接给你换新家。”
秦风愣愣转头看着师父，满脸疑惑：“师父，这到底啥情况？我走之前不是还没有定下吗，怎么突然直接开工打地基了？”
王志远笑了笑道：“家里这么多人，盖个房子，哪里还需要你亲力亲为？这还是龙老拍板定下来的。走吧，进院子。”
一行人说着，跟着龙老迈步走进老院子。
工地上干活的工人，看到接连驶来的一排公车、下车的一众气度不凡的人物，全都惊呆了，手里的活都下意识停了下来，纷纷侧目观望。
他们早就知道这户人家背景不一般，能在这片地段大兴土木、独立翻盖大院，绝非普通人家。
可今天一见这阵仗、这清一色特殊牌照的车辆，才真切意识到，这家人的背景，远比想象中还要吓人。
反观周边街坊邻居，倒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秦风家里本就时常有公务车辆、军方车辆过来，时不时就有大人物登门，邻里早已看惯了。
秦风走进熟悉的小院，刚进门，两道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
龙雅馨脚步匆匆，眼圈通红，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担心与后怕。
而秦风母亲更是快步冲到他身前，伸手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来来回回仔细打量，从头到脚反复检查，生怕他身上藏着半点伤痕。
老妈红着眼眶，指尖都带着颤抖，嘴里不停念叨：“伤到没有？哪里疼不疼？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就不让人省心，次次出去都要把人吓得心惊肉跳！”
秦风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藏不住的担忧，心里一暖，又满心愧疚，连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语气轻松安抚：“妈，放心吧，我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完好无损，啥事儿没有。”
秦风母亲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心疼又生气：“你个小兔崽子，还嘴硬！什么时候能让当娘的踏踏实实、安安稳稳过几天日子？”
说完，老太太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儿媳，语气满是心疼与埋怨，继续数落秦风：“你知道不知道？前几天，你牺牲失联的消息传回来，你媳妇在家里直接哭晕过去好几次，不吃不睡，整夜守着消息，差点把身子熬坏！你真是狠心！”
一句话落下，秦风脸上的嬉皮笑脸彻底收敛，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愧疚与酸涩。
他在外布局、以身入局、假死脱身，自以为计划周全、无怨无悔。
却唯独忘了，他的每一次生死险境、每一次失联失踪、每一次“牺牲”的假消息，落在家人眼里，都是实实在在、撕心裂肺的煎熬与折磨。
秋风穿过院门，轻轻吹动院里的枝叶。
秋日晴空万里，可秦风心里，却只剩满心的愧疚与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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