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断尾，求生
天羽仙域，天羽殿。
往昔云雾缭绕的仙山福地，此刻笼罩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之中。
天外一战，他们也看到了。
天羽老祖败了，万亿远征大军，全军覆没。
现在，整个天羽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藏经阁中，长老弟子疯狂抢夺着功法玉简，甚至不惜对同门刀剑相向；藏宝阁的大门被人从内部轰开，无数仙器被哄抢一空。
就连平日里清修不出的核心长老，也有不少人悄然消失，同时带走了不少宝物。
“让开！都让开！”
一位身着金纹道袍的内门长老推开人群，直奔宗门传送阵，他身后跟着数十名亲传弟子，个个面色惶惶，步履仓皇。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那长老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模糊，可就在即将传送的瞬间，一道冷喝从殿宇深处传来。
“叛徒！”
一道剑光自天羽殿后山禁地掠出，快如惊雷，在那长老消失的前一刻洞穿了他的胸膛，剑光炸开，连同那数十名弟子一起，化作漫天血雾。
出手之人是一位须发皆白的太上长老，名唤风渊，是天羽殿硕果仅存的几位仙君圆满之一。
他没有随军出征，是因为要镇守宗门，此刻他立于虚空，周身剑气纵横，苍老的面孔上满是悲愤。
“老祖虽败，天羽殿未亡！谁再敢擅离职守，以叛宗论处，杀无赦！”
他的声音响彻整座天羽殿，那些慌乱奔逃的弟子们身形一滞，不少人的脚步停了下来，可脸上的惶恐却丝毫未减。
未亡？可天羽殿还能撑多久？那位一掌镇压老祖的存在，此刻恐怕已经在来天羽殿的路上了。
风渊自然知道这一点，他收回目光，转身朝着殿宇深处疾掠而去，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一座隐于云雾之中的偏殿。
殿门紧闭，殿外站着十二位身着黑衣的死士，每一尊都是仙君中期的修为，周身气息晦涩，神情木然，仿佛没有任何生气。
“殿主在里面？”
风渊开口，声音沙哑。
为首的死士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风渊推门而入，殿内光线昏暗，天羽殿主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天羽殿的疆域舆图。
听到脚步声，天羽殿主抬起头，那张往日威严的面孔，此刻苍老了不知多少，眼窝深陷，鬓角斑白，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亿万年。
“风渊师兄。”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深深的疲惫。
“外面的情况，你都看见了？”
风渊点了点头，沉默片刻，道：“殿主，该走了。”
天羽殿主摇了摇头，目光落回那幅舆图上。
“走？往哪走？”
他苦笑一声，“天羽殿屹立东穹仙洲无数岁月，附属势力遍布周边数百仙域，仇家何止千百？若是老祖还在，那些跳梁小丑自然不敢妄动；可如今……”
他没有说下去，但风渊明白他的意思。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天羽殿这棵大树一旦倒下，那些曾经被压制、被震慑的仇家，便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将天羽殿撕成碎片。
“所以，更要走。”
风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殿主，老朽已经安排好了，内库中的资源已经转移了七成，藏经阁的功法玉简也拓印了副本。”
“精英弟子中，真传以上的五百三十七人已经通过秘密传送阵送出天羽仙域，分散安置在事先准备好的隐秘据点之中。”
“只要这些种子还在，天羽殿便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天羽殿主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风渊那张苍老的面孔，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苦涩。
“风渊师兄，你为天羽殿操劳了一生，到头来，还要跟着本座一起背井离乡。”
风渊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老朽这条命，是老祖当年从妖兽口中救下的，活了这么久，早就够本了，天羽殿在，老朽在；天羽殿亡，老朽便随它去。”
天羽殿主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将那幅舆图卷起，收入袖中，然后走到殿门前，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外，十二位死士依旧木然而立，仿佛方才那些混乱与他们无关。
天羽殿主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向远处那片曾经仙光缭绕、如今却处处透着绝望气息的山门。
无数弟子正在仓皇奔逃，无数宫阙正在燃起大火，无数典籍正在被付之一炬，这座曾经威震东穹的古老霸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若是他强制执行，其实宗门内的混乱是不会出现的，可他要的就是混乱，这样一来，一些门人才有机会逃出去，这样一来，终有一日，这些门人会重建天羽殿的。
而且他也需要这些炮灰去拖住外界的视线，而把机会留给他们预备的精英！
“走吧。”
他收回目光，声音沙哑地道。
“去秘境。”
话音落下，他率先腾空而起，朝着天羽殿后山禁地的方向掠去，风渊紧随其后，十二位死士默默跟上，一行人消失在云雾深处。
而此刻，天羽殿外围，已经有不少势力在蠢蠢欲动。
那些曾经被天羽殿压制的宗门世家，那些与天羽殿有旧怨的散修强者，甚至还有一些来自其他仙域的过江龙，都在暗中集结，只等大夏的人一到，便蜂拥而上，分食这头垂死的巨兽。
没有人知道天羽殿主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在意，他们只知道，天羽殿完了，而他们，要在天羽殿彻底覆灭之前，获得利益。
天羽殿后山，禁地深处。
一方隐秘的秘境世界之中，天羽殿主负手立于一座古老的祭坛之前，祭坛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空间道纹。
这是天羽殿最后的退路，一座单向传送阵，通往古通仙洲边境的一处荒僻仙域。
此刻，祭坛周围已经站满了人。
那些都是天羽殿真正的核心，太上长老、核心长老、核心真传、以及他们的亲眷。
没有人说话，这使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天羽殿主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有苍老的面孔，有年轻的面孔，有恐惧的面孔，也有决绝的面孔。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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