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能去哪?
冯远冷静下令。
旗语翻飞,黑袍军舰队列阵加速。
浪涌屿的船只惊慌失措,转向不及,乱成一团。
郑七所在的船想往南跑,林老三的船则试图冲向岛屿间的水道。
“轰!”
“镇海一号”侧舷腾起一团白烟,一枚实心弹呼啸着划过海面,落在浪涌屿船队前方百余丈处,激起巨大水柱。
这是警告射击。
浪涌屿的海盗们何曾见过这般威势的炮击,顿时大乱,哭喊叫骂声响成一片。
“龙头!怎么办?”
身边亲信面无人色。
嘉靖脸色惨白,他知道,停船是死,不停也是死。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咬牙。
“冲过去,往岛礁里冲,他们的船大吃水深,追不上!”
然而,下一刻。
黑袍军舰队已进入有效射程。
冯远见对方不仅不停,反而试图逃窜,不再犹豫。
“目标,敌首船及最大两艘!三轮齐射!开炮!”
命令一下,四艘“镇海级”和靠前的“海沧级”侧舷炮火齐鸣!
震耳欲聋的炮声连成一片,数十枚铁球和开花弹如同死神之鞭,抽向浪涌屿船队。
“浪涌号”首当其冲。
一枚开花弹在船艉附近凌空爆炸,预制破片如同暴雨般横扫甲板,操舵的水手和附近几名海盗惨叫着倒下。
紧接着,数枚实心弹狠狠砸在船体水线附近,木屑纷飞,船身剧烈震动,裂开可怕的大口子,海水疯狂涌入。
这些都是黑袍军军械司不断研发出来的新式火炮,有了资源和安定的研发时间,如今黑袍军的火炮嘉靖甚至连挺逗没听过。
彼时,嘉靖被气浪掀翻在甲板上,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的是地狱般的景象。
甲板上血肉模糊,断肢残臂,船体正在迅速倾斜。
另一艘较大的船被直接命中火药舱,发生剧烈爆炸,瞬间断成两截,迅速沉没。
其他船只也纷纷中弹,燃起大火,或开始下沉。
海盗们完全失去了抵抗意志,哭喊着跳海,或跪在正在沉没的甲板上祈求饶命。
郑七的船试图用船头那门老旧的佛朗机炮还击,但射程根本够不着,反而引来更猛烈的炮火,顷刻间被打成碎片。
“弃船!上小艇!”
嘉靖用尽最后力气嘶喊,他知道“浪涌号”没救了。
但他得活着!
几个幸存的亲信连拖带拽,将他架到船边,放下仅存的一艘小舢板。
嘉靖在跳下前的最后一瞬,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自己那间船长舱室的方向。
那里,床铺下暗格中,放着那个装着传国玉玺的木匣。
那是他最后的、与过往相连的虚幻念想。
然而,船体猛地一倾,木匣从破碎的舱壁滑出,在嘉靖绝望的目光中,翻滚着坠入浑浊翻腾的海水,转眼消失不见。
玉玺,仿佛象征着最后一丝象征的彻底湮灭。
他来不及痛惜,便被亲信拉上摇晃的舢板。
小艇拼命划离正在快速沉没的“浪涌号”和这片死亡海域。
身后,炮声渐息,黑袍军的战舰开始放下小船,捞救落水俘虏,并追击零星乘小艇逃亡的海盗。
海面上飘满了破碎的船板、杂物和浮尸。
嘉靖所在的小艇,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一点点运气,在黑袍军哨船追来前,拼命划进了一片暗礁密布、大船难以进入的岛礁区。
他们不敢停留,在迷宫般的礁石和荒岛间穿梭,直到彻底听不到任何追捕的声音,才在一处只有海鸟栖息的、光秃秃的荒岛背阴处,精疲力竭地爬上岸。
身边,只剩下三个伤痕累累、惊魂未定的亲信。小艇在靠岸时也被礁石划破,半沉在浅滩。
四个人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如同四条离水的鱼,只剩下喘息。
休整片刻,一名亲信挣扎着爬上一块较高的岩石,瞭望海面,随即脸色变得更加灰败,滑下来颤声道。
“龙……龙头,外面……黑袍军的船,好几艘,正在……正在来回巡逻……咱们,咱们被困死在这儿了。”
嘉靖靠坐在岩石下,目光呆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震天的炮响和部下的惨叫,眼前是木匣沉没的画面。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船队、部下、那点可怜的海上基业,还有那最后一点象征过去的空壳……
全都葬身海底。
他再一次,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孤家寡人,甚至比在清溪镇时更惨,那时至少还有玉玺,现在,连那个空壳都没了。
夜幕降临,海风刺骨。
荒岛上没有任何可蔽体取暖之物,四人只能紧紧挤在一起,靠体温勉强抵御。
远处海平面上,黑袍军战舰巡逻的灯光如同幽灵的眼睛,在黑暗中规律地扫过,提醒着他们无处不在的、无法抗拒的力量。
嘉靖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那些灯光。
他想起白日所见,那些战舰庞大、迅捷、炮火猛烈,指挥若定,与浪涌屿那些破船乱匪,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不是简单的武力差距,而是组织、技术、体系的全面碾压。
个人的勇武、些许的权谋算计,在这样的国家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海边的沙粒。
他那些可笑的海盗“霸业”,那些夜深人静时偶尔浮起的、不切实际的“复辟”妄想,在此刻,被现实的海水与炮火,冲刷得连一点痕迹都不剩,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与苦涩。
他缓缓闭上眼,嘴角扯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生的尊荣,半世的挣扎,最终流落至此,目睹着自己所要对抗的敌人,以这样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掌控着这片他曾经也试图“掌控”的海域。
时代真的彻底变了,变成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更无力抗拒的模样。
而他,朱厚熜,大明嘉靖皇帝,最后的归宿,或许就是在这无人知晓的荒岛上,悄无声息地化为枯骨,被海风和时光彻底抹去?
复辟之梦,连同那沉入海底的空木匣,一起破碎、消散,再无踪影。
只有远处巡逻舰船上,隐约传来的、代表着不属于朱明王朝的秩序的梆子声,伴随着海潮,一声声,敲打着这荒凉寂灭的夜。
这一刻,嘉靖蹒跚着起身,似乎又老了几分。
他只是漫无目的的前行,眼底的苦涩弥漫,夹杂着一分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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