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五条
午后,原五军都督府,战时临安司。
连日的忙碌让这座临时衙署充满了紧张而有序的气氛。
进出的黑衣文吏、军官步履匆匆,低声交谈着各种事务。正堂内,阎赴正与张居正、赵渀等人商议着接管仓廪、清点户籍等事宜。
初步的秩序已经建立,但千头万绪,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侦察营长韩虎一身风尘,匆匆走入堂内,对阎赴抱拳行礼,脸色凝重。
“大人,城内外初步搜查已毕,各处宫门、衙署、主要仓库、勋贵府邸已基本控制,人员清点亦有眉目。”
阎赴放下手中一份关于太仓存粮的简报,抬眼看向韩虎。
“说。”
“原内阁首辅徐阶,于其府中被发现,已拘押,英公张溶,病重卧床,其府已被看管,成国公朱希忠、定国公徐文璧等主要勋贵,除个别下落不明,余者皆在控制中。”
“六部、都察院、通政司等主要衙署官员,约七成滞留,部分低级官吏已主动到临安司报到。”
韩虎语速很快,显然情况已大致掌握。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然,经反复核对宫中遗留人员名册、询问被俘太监宫女,并搜查乾清宫、西苑等处......嘉靖皇帝朱厚熜,及其贴身大太监黄锦,以及少数几名核心锦衣卫,自昨日宫破后,便不见踪影。”
“有北安门当值太监招认,昨日未时前后,曾见数人着便服,乘青篷骡车,混杂在逃难人群中出北安门而去,形迹可疑,疑似......”
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居正捻着胡须的手指停住,赵渀眉头紧锁,其他几名在场的文官将领也互相对视,眼中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皇帝跑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溃兵或者官员逃亡。
这是前朝天子,是朱明王朝法理上最后的象征,是传国二百余年正统的活体代表。
虽然他如今丧师失地,狼狈逃窜,但只要他这个人还活着,还在外面,就如同一个飘荡在外的幽灵,一个未曾熄灭的火种。
阎赴脸上却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仿佛早有预料。
他只是目光微沉,手指在光滑的黄花梨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堂内格外清晰。
“果然。”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他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甘心束手就擒。
朱厚熜这个人,惜命,多疑,权欲熏心,到了最后关头,想的绝不会是殉社稷,而是如何保住性命,甚至......东山再起。
张居正接口,语气严肃。
“大人明鉴,嘉靖虽已失京师,然其皇帝名分犹在。”
“大明疆域辽阔,两京一十三省,南方半壁尚在,九边重镇亦未全失。”
“若任其脱逃,与南方督抚、或宣大、蓟辽边将汇合,振臂一呼,以‘正统’、‘讨逆’为名,必能聚集相当势力。”
“更遑论各地心怀叵测之割据军阀、士绅豪强,若得此‘奇货’,行‘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则天下纷扰必起,我新朝平定四方,将平添无数变数与阻力,此獠不除,后患无穷。”
赵渀也点了点头。
“大人,还有传国玉玺,此物虽是小方玉石,却是皇权天授之象征,至少在黑袍新政推开之前,于人心有莫大影响,若被其带走,流落在外,或被有心人利用,遗祸不浅,必须追回。”
堂内众人都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这不是简单的追捕一个前朝皇帝,而是一场关乎新政权威确立、旧朝法统彻底斩断、避免未来长期内战和割据的关键政治行动。
让嘉靖活着离开,就等于留下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给了所有反对势力和野心家一面最“合法”的旗帜。
阎赴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韩虎脸上。
“韩虎,你们侦察营,可能确定其大致逃亡方向?宫中可有线索?”
韩虎连忙回答。
“回大人,据北安门太监及附近百姓零星描述,那辆骡车出城后,似是往北去了。”
“嘉靖信道,其亲信大将杨博曾任宣大总督,家族在宣府颇有势力,末将推测,其最可能的目的地,一是昌平皇陵暂避,二是直奔宣府,寻求杨博旧部或现任宣府总兵杨四畏的庇护。此外,辽东、山西大同,亦有可能。”
阎赴微微颔首,这个判断与他之前所想大致吻合。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
“传令。”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一,组建‘追缉缉捕使司’,专司追捕前明皇帝朱厚熜及其核心党羽,以阎狼为总指挥,韩虎副之,总领其事。”
“第二,抽调骠骑营、骁骑营最精锐之轻骑两千,侦察营精锐三百,及善于山地追踪、哨探之边军好手五百,共两千八百人,配双马,轻装简从,携带半月干粮,由阎狼统率,即刻出发,沿北线官道、小路,向昌平、宣府方向展开追踪搜捕。”
“首要目标,擒获或确认朱厚熜、黄锦等首要人物之下落,尤其是传国玉玺,务必追回。”
黑袍军不在乎所谓的传国玉玺,但他不能让此物成为各地割据的麻烦。
“第三,以临安司名义,起草海捕文书与悬赏令,绘影图形,注明朱厚熜、黄锦及可能随行护卫之体貌特征。”
“悬赏,擒获朱厚熜,或提供确切线索致擒获者,均有奖励。”
“此文书,即刻以六百里加急,发往北直隶各府州县,山西、宣大、蓟辽、山东、河南等邻近省镇,各关卡、要隘、水陆码头,严加盘查,特别是北出居庸关、古北口,西出紫荆关、倒马关之路线!”
“第四。”
阎赴看向赵渀和张居正。
“以我军主帅名义,行文可能逃窜方向之主要边镇将领、地方大员,如宣府杨四畏、大同姜襄、蓟镇等,申明大义,告知京师已定,新朝即立,令其不得藏匿、接纳前明废帝,更不得助其兴兵。”
“若阳奉阴违,助纣为虐,则视为逆党,黑袍一至,必为齑粉,此文需软硬兼施,既陈利害,亦示兵威。”
“第五,通告京城及周边,凡有藏匿、资助、知情不报者,与逆党同罪!”
一条条命令清晰、迅速地下达,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开始以京师为中心,向着北方、西北、东北方向急速撒开。
这张网,既有精锐骑兵的快速突击,又有严密的地方关卡盘查;既有公开的高额悬赏利诱,又有对潜在庇护者的武力威慑和政治劝告。
更有对普通百姓的连坐警告。军事、政治、谍报、治安多管齐下,目的只有一个。
将那个逃亡的前朝皇帝,牢牢锁死在这张天罗地网之中,断绝其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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