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天下震撼
阎赴想到这四个字，心底复杂。
史书记载张懋修本人其实并非庸才，自幼苦读颇有文名，即使在张居正倒台后穷困潦倒之际，仍能著书立说，可见他并非不学无术之人。
只是殿试那一年，张居正正在权势的巅峰，满朝官员巴结尚恐不及，御批一甲第一的，是当时还是皇帝的那位。
历史上的万历本来就是想借点张懋修这个状元，给严格管教皇帝的张居正下点狠手。
首辅三子，次次高中，哪怕是处置不了张居正，也能借着外面的风言风语给张居正添些恶心。
阎赴没想到明朝都亡了，张居正也已经不是昔日的万历首辅，而是文朝首辅，可历史还是换了一种方式重演了。
张懋修依然被官场的人情世故推到了那个不该由他占据的位置上。
良久，阎赴终于开口。
“海瑞，照你这么说，张懋修或许确有才学，只是被拔高了名次，可你要弹劾的，到底是他，还是那个拔高他名次的人？”
这句话让许多官吏心头一跳，海瑞此刻依旧认真。
“总摄，臣都要弹劾，拔高名次的人，是阿附，张懋修受此拔高而不辞让，是贪名，首辅坐视其子受拔高而不避嫌，是失察，三者都错。”
一切都光明正大，张居正此刻终于起身。
“总摄。”
“海瑞所奏臣虽未查证，但若属实，臣认罪。”
“臣确实不知去岁吏试中，犬子名列第一背后之事，臣得知消息时，也曾惊疑，但臣没有追问。”
“臣想若他考得不好，追问便会露出痕迹，反而让人疑心他得了照顾，假如他考得好，追问更是多余，因此臣心底便这样把这桩事混了过去，当作他凭自己的本事考上的，这件事，臣心底未必没有私心。”
“臣心里其实清楚，一个首辅的儿子在吏试中考了第一，天下人不会觉得这是他的本事，只会觉得这是首辅的威势，臣未曾避嫌，没有让犬子退考，也不曾在揭榜之日主动请求复核，这便是臣的失察。”
“臣身为首辅，带头不避嫌疑，让天下人觉得朝廷抡才之典也可为权势所动，此罪在臣。”
如果说海瑞的弹劾让在场的官吏提心吊胆，张居正如今的坦然则更让这些官吏神色惊疑不定。
“总摄，臣请总摄下令免除张懋修策首功名，三年内不得再考。”
“所涉主考官及同考官钱士升，何如宠，均交都察院肃政署联合勘问，臣张居正身为首辅，御下不严，治家无方，愿领罚俸三年之惩，臣之所请，唯请总摄明断。”
阎赴看着张居正，神色复杂。
张居正的确聪明，海瑞弹劾他不仅没有辩解和推脱，干脆利落地认了，还主动提出了处置建议，连主考官都一并点名要求查办。
这也是张居正的一贯作风，既然躲不掉，就把损失压到最小，甚至把一次弹劾变成一次整肃吏治的机会。
片刻后，阎赴缓缓点头。
“张懋修策首功名即刻免除，三年之内，不许应试。”
“所涉考官，交都察院严查，若有阿附实据，依律论处。”
“张居正有失察之过，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吏试自今以后，凡在京四品以上官员，有三代以内亲族应试者，本人不得任主考，同考，亦不得参与阅卷，另外，揭榜之后，凡考官与应试者有三代以内亲缘的，任何人可向都察院具名举发，都察院必查，查实必究。”
一场原本文官武将磨刀霍霍，准备冲着海瑞和王用汲大展拳脚的朝会就这样散了。
散朝之后，消息迅速在的朝野上下传遍，不到一个时辰，海瑞弹劾，张懋修被处置的新政令直接贴遍京师各衙门和坊市。
京师，一处茶楼。
几个候补知县的官吏看着消息，难以置信。
“海瑞到底想做什么，今日在朝上居然把张居正之子弹劾了，策首功名免了，还三年不许再考，那位听说也是极有才华的，这不是和首辅结仇了吗。”
另一人闻言眯起眼睛。
“海瑞倒是真下得去手，听说他当初还是张居正举荐做事，才得了总摄重用的。”
“海瑞这人的脾气太大，之前连首辅府上都敢带人去清查奴仆，还在朝堂上怒斥满朝文武废娼，我看他怕是并不在意所谓的举荐之恩。”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官吏叹了口气。
“咱们这些人往后怕是连拜见座师都得避嫌了。”
与此同时。
城南绸缎庄的后堂里，几个商贾也在看着报刊。
为首的绸缎厂商叫刘厚德。
“最近天下是愈发不太平了，海瑞这个疯子在朝上把张居正的儿子张懋修的功名给参掉了。”
坐一旁的药材商闻言也在点头。
“还是张居正太引人注目了，首辅的儿子考了天下第一，这话传出去不像话，海瑞当殿质问张懋修的卷子有没有拔高，主考官还真是经不起查，果然有小动作。”
“这些人可都是疯子，现在朝廷终究不像以前了。”
旋即几人脸上又带着几分快意，毕竟张居正主持官吏财产申报，海瑞主持废奴废娼。
“闹得好，让他们狗咬狗去便是，最好两败俱伤，别推什么新政了咱们的日子才能好过些。”
另一边。
城东一处茶馆外，几个百姓也在看报。
“还真把首辅的儿子处置了，朝廷这次了不得啊，听说三年不许再考。”
“不愧是海青天，听说海青天在朝上当殿参，连首辅都得认错，这也不算什么稀罕事了。”
“这对咱们还是好事呢，往后咱们这种没门路的人家的孩子读书考试，至少也能有个指望。”
消息通过电报和报刊传递的很快，京师，直隶，甚至一日便到了江南。
海瑞此事不仅弹劾了张居正，借着这个由头，如今文朝官场直接顺势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查裙带之案。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功夫，朝廷里四品以上的官吏就少了七八个，连海外也顺势一同推进此事，一时间许多打算在废奴等新政上闹一闹的官吏都只能咬牙认了，偃旗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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