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说到底还是朕对不起你啊！
诸葛亮静静听着，看着这群跟着自己和先帝打了半辈子天下的老兄弟，心中也满是宽慰，只等众人都说罢，才缓缓开口道：
“既如此，咱们回了洛阳，各自陛见领赏，日后就都能遂了心意，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说罢便挥了挥手，让众人各自归营，只留魏延整理明日北进的名册。
诸葛亮重新坐回案边，拿起刚整理好的交州图册，目光落在图册上秀丽的岭南山水，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纸面，心中百感交集。
二十年征战，总算是给大汉，给二十四位先帝，交出了一份对得起良心的答卷了。
洛阳城外，战旗招展。
天子仪仗已经在城外等候了三个时辰，刘备一身龙袍，坐在路边的支的凉棚之下，手里捏着个刚从旁边果园摘的桃子，啃得满嘴汁水。
身边简雍陪着，也不说迎接丞相的排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
简雍啃完桃核，往路边一扔，笑着开口：“陛下，丞相班师回朝的怎么也下午才能到，你这么早就来，也不嫌热？”
刘备抹了抹嘴，满不在意地摆手：
“明日封赏大典之后，这些昔日的功臣老臣都要分封外地了。”
“孔明封地最远，所谓见一面少一面，朕当然要格外珍惜。”
刘备转念叹了一口气，委屈的说道：“子厚心也够狠的，他们全都封汉地之外，朕岂不是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简雍闻言失笑：
“陛下这话说的，子厚自己不也主动请封到辽东去了？”
“大家都是跟着陛下打了一辈子仗，好不容易定了天下，谁不想找块地方安安稳稳养老。”
“可是总不能都挤在洛阳城里占着位置挡着年轻人的路。”
“您忘了当初咱们定分封制的时候，您自己也说这样既能酬功，又能让宗室和新臣慢慢接权，是长治久安的法子。”
“怎么现在反倒委屈上了？”
刘备撇了撇嘴，把啃干净的桃核往地上一扔，嘟囔道：
“朕说归说，真到了这一天，心里头舍不得啊，跟着朕从涿郡出来的老兄弟，没剩几个了，现在都要走了……”
正说着，远处天边忽然扬起了尘烟，紧接着就听见前方斥候骑马奔来，高声喊道：“陛下！丞相大军已经过了洛水，一刻钟就能到！”
刘备立刻站起身，拍了拍龙袍上沾着的桃屑，整了整头上的通天冠，朝着远处望去，不多时就见一面绣着“汉丞相葛”的黑色大旗顺着官道慢慢飘过来。
当先一身素袍的诸葛亮，正按着马缰缓辔而行，远远看见路边的天子仪仗，立刻翻身下马，带着一众将领快步朝着凉棚这边走来，隔着老远就躬身行礼：
“臣诸葛亮，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备赶紧上前一步，亲手把诸葛亮扶起来，双手攥着诸葛亮的手腕，上下打量了好几圈，叹了口气：
“孔明，你瘦了，也黑了，交州那边苦了你了。”
诸葛亮笑着回道：“臣这点辛苦算什么，托陛下洪福，岭南底定，总算是不辱使命。”
刘备笑着点头，拉着诸葛亮的手往凉棚里让，又对着后面跟着的一众将领挥手：
“诸位将军一路辛苦，都先歇歇脚，喝口水再进城，宫中已经备下了接风宴，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众将齐声谢恩，各自跟着侍从去旁边歇息饮水。
凉棚里只剩下刘备和诸葛亮君臣二人，刘备拿起桌上摆着的桃子塞给诸葛亮一个，开口道：“孔明，分封的诏书你都知道了吧？”
诸葛亮点了点头，捏着桃子轻声道：“臣已经知晓，多谢陛下封赏之情，只是臣并不想要这些封赏，臣后半生有一草庐足矣。”
刘备摆了摆手，赶紧说道道：
“这叫什么话？匡扶大汉的功臣不受封赏，大汉再次颠覆，又有谁肯出来匡扶汉室？”
“你当年跟着朕的时候就说，要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现在旧都收回来了，天下也定了，你该拿的就得拿，别跟朕客气。”
刘备顿了顿，看向诸葛亮，语气放得柔软，“再说了，你的封地虽然最大，但是并不清闲，说到底还是朕对不起你啊！”
诸葛亮握着桃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刘备，目光平静：
“臣蒙陛下托以国事，何来对不起之说？”
“臣斗胆问一句，臣的封地究竟在何处，陛下为何说这番话？”
刘备望着远处正在说笑的众将，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太子和子厚商量之后决定，效仿周天子，所有功臣不封汉地，封尔等汉地之外的封地开疆扩土。”
“你的封地在……南海，东至扶南，西接身毒，北抵五岭，南临大海，幅员万里，都是你的封地。”
“朕知道你不想当王，可这地方太远，非王爵不能镇住，朕已经跟太子说了，破一次高祖的规矩也无妨，朕百年之后，没人能说你什么。
诸葛亮浑身一震，手里的桃子差点落在地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封地竟然在极南的海外，幅员万里的南海之地，哪里是寻常侯位能够镇得住的？
他怔怔看着刘备，半晌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这……臣原本只想回新野守着那间草庐，安度余生，为何会把臣封到这么远的地方去？”
刘备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语气沉重道：
“孔明啊，不是朕要把你赶得远远的，这都是子厚的主意。”
“你去了南海，那里都是未开化的荒蛮之地，正需要你这样的能臣去开拓，既能给大汉开疆拓土，也能成全你君臣的名声，这才是两全之策啊。”
诸葛亮沉默了良久，握着桃核的手微微收紧，终于缓缓躬身一礼，轻声应道：“臣……遵旨。”
诸葛亮说完这句话，把捏碎的桃核放在桌子上，对着刘备拱手道：“臣想去子厚府上，还请陛下许我不参加庆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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