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永劫试探
晚膳后，永劫去了书房处理公务。怜儿夫人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姐姐。”一个极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怜儿夫人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泠鸢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递上一杯温热的安神茶。在旁人看来，这只是一个尽职的婢女在伺候主人。
“阿秋说切断荒兽后继力量的药已经生效了，近一个月那些在繁殖季的荒兽几乎都没有受孕。
他们打算在一个月后对入侵者在灵犀之界的三大营地发起总攻，需要你找机会将那日送给你的切断入侵者控制高阶荒兽的药在一个月内下到荒兽高层的肚子里。”泠鸢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怜儿夫人微微点头，将茶杯送到唇边。两人没有继续这个行动的话题。
她们都知道，待在永劫的身边如在钢丝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所以必要千万分小心的。
“永劫今天起疑了。”怜儿夫人低声说，目光仍望着窗外。
“但他没有证据。”泠鸢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梳子，开始为她梳理长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每日的例行工作，“空间检查通过了，我的身份也没有暴露。他暂时不会动你。”
“暂时。”怜儿夫人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在永劫身边，“暂时安全”已经是最大的奢侈。
“好在你够机警，知道在见永劫的时候将自己的空间结晶从体内移出出去。让永劫以为你是虚女，否则以永劫的谨慎，倘若他发现你是高阶贵女，你我二人今日怕是没这么容易逃脱。”
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怜儿夫人仍旧心有余悸。
“我与姐姐你心有灵犀，也好在你我二人的空间特殊，又能合并又能拆分，都各自能短短时间将各自体内半个空间结晶从体内取出，如此才能行事。这份特殊除了你我二人无人得知。”泠鸢浅笑。
也好在她与姐姐虽是双生，面容却不相同，所以谁也想不到她们会有如此特别得能力。
这也是为何在阿秋说要带她走的时候，她反而要留在姐姐身边的原因。
一么自然是顶替了阿秋的身份，不让永劫起疑，不然营地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偏偏姐姐身边的婢女消失了，那不是徒增嫌疑么？
二么…
泠鸢叹了一口气，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不管她们两人中谁死了，另一人都能第一时间吸收了那半截空间结晶，让完整的结晶得以保存下来，等到时机成熟，再反哺给灵韵树。为这个世界做出贡献。
也好过结晶落到入侵者的手里或直接消散于世间。
为此，她们姐妹是必要时刻在一处的。
怜儿夫人亦是浅笑，她们二人自是知道自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永劫今晚会留宿。”怜儿夫人说，“他今天虽然暂时打消了疑虑，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加强监视。短时间内，怕是很难动手下药。”
“以姐姐的聪明才智，想必已经有了计划了对吗？”泠鸢为她整理好最后一缕发丝，然后退后一步，恢复了恭顺婢女的模样，“夫人还有何吩咐？”
怜儿夫人看着泠鸢的眼，嘴角勾了勾：“没有了，你下去吧。”
泠鸢行礼退出房间。
夜深了。
永劫回到房间时，怜儿夫人已经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永劫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很久。
永劫脱去外袍，在她身边躺下。他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怜儿夫人没有醒，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发出一声细弱的呢喃。
这小小的一个动作，让永劫的心情好了起来。
也许她真的没有背叛他。
也许那些事真的只是巧合。
也许…他可以再相信她一次。
永劫闭上眼睛，渐渐沉入睡眠。
而他怀里的怜儿夫人，在他呼吸变得平稳均匀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中没有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悬在永劫的颈侧。那里是大动脉的位置，只要用力一击，就能让他瞬间毙命。
她的指尖颤抖着。
不是害怕，不是犹豫，而是灵力被废除后，身体本能的虚弱。
她现在杀不了他。
至少，现在还不能。
怜儿夫人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永劫早早醒来。他像往常一样，在怜儿夫人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起身更衣，准备去处理营地的日常事务。
“今天我会很忙，”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说，“晚上可能不回来了。你可以让阿尘陪你到营地西边走走，那里新开了一片花海，你应该会喜欢。”
怜儿夫人坐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真的吗？谢谢夫君。”
永劫看着她，眼神温柔：“你开心就好。”
他离开了。
怜儿夫人脸上的笑容，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海？
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地方？怜儿夫人若有所思，他的疑虑还没有打消吧？所以这个花海是他试验她的地方？
不管他在那里做何布置，看来那花海是非去不可了。
早膳后，怜儿夫人在泠鸢的陪伴下，来到了营地西边的花海。
那确实是一片极美的花海。各色鲜花在血月的红辉照耀下竞相绽放，形成一片绚烂的彩色海洋。微风拂过，花香扑鼻，蝴蝶在花间翩翩起舞。
这是在灵犀之界里都难得一见的景象。
若是寻常女子见到这般景色，定会欢喜不已。
但怜儿夫人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不走了？是发现什么了”泠鸢轻声问。
怜儿夫人摇摇头：“只是有些累了，你要做好防范，必要时…”
怜儿夫人本想说必要时她可以躲到空间里去，可又一想，永劫既然指定她们来这里，那必然安插了眼线。
泠鸢如此作为岂不是暴露了自己？
“我们见机行事。”
她们在花海中漫步。泠鸢看似随意地采摘着花朵，实则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走了大约一刻钟，她们来到花海中央的一座凉亭。亭子里有一张石桌，四张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
“夫人走累了吧？不如在这里歇歇脚。”泠鸢说。
怜儿夫人在石凳上坐下，泠鸢为她倒茶。在递茶的时候，忽而一阵冷风吹来，两人抬头望去，发现在石凳的不远处居然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空间缝隙。
空间间隙的旋涡缓缓流转，竟然天然形成了一个传送阵。恍恍惚惚的，她们似乎听到从这个传送阵里面好似有什么声音传了过来。
两人面色凝重地对视了一眼，她们知道，这应该就是永劫让她们来花海，想要让她们看到的东西。
两人走上前，仔细倾听从这个传送阵里传出来的声音，只听了一次，两人的面色便十分凝重。
因为从这传送阵里传出来的竟然是他们人类在灵犀之界的营地里战士们说话的声音。
这这这！这简直是可以从入侵者的营地直达他们人类的营地。若是荒兽通过这个传送阵发起进攻的话！
“别急！”泠鸢按捺住怜儿夫人，示意她不要太过紧张：“这种自然行形成的小型传送阵是不可能大批量传送的，而且形成半日便会自行消散。”
听到泠鸢这番解释，怜儿夫人这才镇定下来，真真是关心则乱了。
“所以，他特意让我们来看这个传送阵是什么意思？”泠鸢若有所思，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怜儿夫人却轻哼了一声：“他就是想看看我会不会用这个传送阵逃跑。我若逃了，之前说的话那便都是假的，他自然就有理由怀疑我了。走吧，就当今日没有看到这东西。”
说罢，怜儿夫人挥了挥衣袖，便打算带着泠鸢离开，永劫这个狗男人，疑心还是这么重，他到底是想让她逃还是不想让她逃？
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得闹一闹。
“我们走吧！”有了主意，怜儿夫人当下便决定要走，泠鸢紧跟在她身后。
出了花海，两人迎面就撞上了永劫哪想怜儿夫人看到他只冷哼了一声，瞪大眼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就面露怒色匆匆离去。
永劫先是一愣，继而一喜，就追了上去。
“你看到了对不对？你为什么不走？你不是一直想要离开我吗？”永劫的语气难得的有些急切，他像是一个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小孩，忍不住拉住了怜儿夫人的衣襟，眼巴巴地望着她。
“我为何不走，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我唯一的家人就只有…只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低的让人听不清，可永劫还是听到了那个你字。
永劫狂喜，一把将她拥入自己的怀里：“好怜儿，我听到了，听到了，记住你说的话，我给过你离开的机会了。你不走，往后你永远都只能是我的人，永远不能背叛我，否则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人却不容拒绝地吻上了怜儿的唇，这个吻带着狠厉与决绝。
怜儿，不管你之前做过什么，你没有离开，便一笔勾销，但是往后，倘若你敢背叛，我就会让你付出你承受不起的代价！
怜儿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永劫终于放开了她。
“怜儿，”他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怜儿夫人愣了愣有些恍惚才道：“记得。”
“那时候你坐在高高的座位上，像一尊冰雕的神像，美得不真实。”永劫睁开眼睛，握住她的手，“我当时就想，我一定要得到你，哪怕毁掉一切。”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怜儿夫人的心却在滴血。
毁掉一切，哈哈，他可不就在毁掉一切？
侵略的行为偏偏要套上一个名为爱的遮羞布，恶心，太过恶心！
“那你现在得到我了，”她轻声说，“可曾后悔？”
永劫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从不后悔。你是我此生最珍贵的宝物。”
“原来我只是你的宝物，那我还能保留我的尊严吗？”怜儿夫人幽幽道。
“你这是什么话？”永劫皱眉，他不喜欢怜儿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倘若你还给我作为人的尊严，为什么你的那些个下属从来就不将我放在眼里，我知道，虽然他们不说，但从未将我放在眼里。他们如此轻慢我，还不是因为在他们看来我不过是你的一个物件，一个物件哪里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哪里需要有自己的尊严？”
怜儿没有质问，没有忧伤，有的只是平静，平静的让永劫的心似乎颤抖了一下。
“我，我…”永劫只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干涩。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他心中，怜儿是他的战利品，是他的所有物，是他愿意用生命去保护却也要完全掌控的人。他从未将她视为与自己平等的存在。
“再过十日就是我们一年一度的总结大会，到时候三大营的所有管理者都会汇聚此地，到时候我会郑重地将你介绍给他们。”永劫终于开口，语气郑重，“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他们再轻慢你。”
怜儿夫人眼睛似有星辰在闪烁。
“真，真的吗？”怜儿夫人内心十分激动，面上却还稳得住，只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惊喜表情。
永劫摸了摸怜儿的额头，内心再次感慨自己以前对怜儿或许真的太过苛刻了。
而在永劫看不到的角度，她的眼神冰冷如霜。
果然如她料想般的一样，永劫的自大让他从不会真正地提防她。她闹一闹小脾气在他看来无疑是调情罢了。
也是他的傲慢才给了她一网打尽所有荒兽高层的机会不是吗？十日后的总结大会正是她给他们下药的机会，这些个操控着荒兽的入侵者们谁会在意她一个弱女子？
而这就是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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