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心里更是不甚欢喜,在二十一世纪作为牛马社畜的她,在这个时代是被人人捧着的天女。

青霉素最先稳定下来。

霉变馒头、米浆培养、反复过滤、外敷内服,虽仍粗糙,却已能救下许多从前必死的化脓伤患。

凌子川的断臂,便是最早被救回来的证据。

此后,产妇高热、刀伤溃烂、战场箭疮,都不再全靠命硬熬过去。

孙鹊儿说,这是医术。

百姓却说,这是活菩萨下凡。

孙鹊儿听一次翻一次白眼。

“别拜我,我也是做梦梦到的。”

虞子鸢便将“消毒”二字写入医政新规。

煮沸器具,烈酒消毒,伤口清创,病患隔离,药方登记,医官考核。

旧日巫祝跳大神治病的法子,被一点一点从医棚里赶了出去。

纺织机也造了出来。

第一架粗笨得像只丑陋的木兽,踩起来吱呀乱响。

可布匹成形的速度,仍叫织造坊所有女工睁大了眼。

从前一个女人熬坏眼睛,坐断腰背,几日才能织出一匹布。

如今两人轮替,半日便能出布。

虞子鸢亲自去看。

她站在织造坊里,听着木轴转动声,忽然对郭时雪说:

“女子若能靠双手养活自己,便不会轻易被父兄丈夫卖掉。”

郭时雪点头:“也不用再靠嫁人而活。”

虞子鸢道:“女子可独自立世,便可按照自己心意而活。”

书院也在这一年扩建。

起初送女儿来读书的人极少。

许多人怕女儿读了书,心野了,不肯嫁人。

也有人骂虞子鸢坏了女人的命,说女子识字便会顶撞丈夫,便会不守妇道,便会乱家。

虞子鸢没有只靠劝,她给女子学徒发粮。

读书三月,识字百个,可入织造坊、医棚、户籍房做学徒。

做满一年,领工钱,做满三年,可考书吏。

此令一出,那些原本骂女儿读书无用的人,夜里偷偷把孩子送到书院门口。

世上最硬的规矩,有时敌不过一袋粮。

第一批女书吏入元首府时,许多人站在门外看热闹。

有人嬉笑,有人讥讽,有人故意往她们脚边吐唾沫。

虞子鸢从府内走出来,只问了一句:“谁吐的?”

那人被押出来。

虞子鸢道:“罚扫元首府门前三月。每日由女书吏记工。”

从此,再无人敢在明面上辱骂。

虞子鸢又废除青楼妓院。

不是只拆楼,而是拆根,卖身契焚毁,贱籍废除,逼良为娼者斩,买卖人口者斩,嫖宿官员永不录用,寻常嫖客登记罚银,累犯入刑。

男人们骂声震天。

虞子鸢只在民议会上淡淡道:“若华胥男人的体面,要靠买女人的身体撑着,那这体面便该一并废了。”

于是春风阁旧址上,建起了第一座女子学堂。

门匾上写着“昭明”。

后来,华胥又颁新法。

女子可立户,可继产,可经商,可和离,可告父兄夫族。

再后来,又颁男女同休育儿假。

男子哗然。

连不少官吏都觉得荒唐。

虞子鸢只问:“孩子既然随父姓,父亲为何不养?”

满堂鸦雀无声。

孙鹊儿在一旁小声补了一句:“不养也行,随母姓。”

郭时雪当场将此议记入新法草案。

华胥又炸了一回。

可炸着炸着,也就习惯了。

新法推行从不是一日之功。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闹,有人杀妻,有人藏女,有人烧书院。

虞子鸢没有退。

五年时光,便是在这样的哭骂、撕扯、杀戮、建设与反复之中,一寸一寸铺出来的。

这五年里,外头的天下倒像是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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