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7章 真正的赢家
几分钟后,门被轻轻敲响。利奥开门,引进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正是被李长安派在欧洲处理事务的艾克希。
“先生,欢迎您来欧洲。”
李长安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他也坐。
艾克希在对面的一张扶手椅上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打开。
“先生,有几件事需要您了解。第一件是关于法国方面的动向。摩勒最近在社会党内部遇到了一些阻力,党内有一派主张对西德采取更强硬的立场,反对任何形式的西德重新武装。摩勒本人倾向于妥协,但他需要外部的支持来说服党内。”
李长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二件是西德方面,”艾克希继续说,“克虏伯通过中间人传话,说阿登纳私下里对原子能共同体很感兴趣,但他担心法国人会用这个框架来限制西德的技术发展。阿登纳希望知道,如果西德同意加入原子能共同体,美国方面能否保证西德在民用核能领域的平等权利。”
李长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阿登纳的消息很灵通。原子能共同体的事,现在还只是莫内的设想,没有正式提交会议讨论。”
艾克希微微倾身:“先生,阿登纳的情报来源我不清楚,但他的担心是真实的。西德工业界对核能技术非常重视,他们认为这是未来二十年的关键领域。如果原子能共同体变成了法国人控制西德技术的工具,西德国内会强烈反弹。”
李长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告诉克虏伯的人,让阿登纳放心。米国支持欧洲一体化,但米国不支持用一个不公平的框架来限制任何国家的发展。如果原子能共同体最终成为一个不平等的条约,美国不会支持。”
艾克希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
“第三件事,先生,是荷兰方面的。荷兰外交大臣雷廷格托人带话,说荷兰对西德的重新武装非常敏感。荷兰人在二战中吃了太多苦头,民间对德国人的敌意仍然很深。雷廷格希望在会议期间,能够有一些具体的保证——比如西德军队的规模限制,或者西德军队纳入北约指挥体系的明确条款——这样他回去才好向议会交代。”
李长安点了点头。
“雷廷格的要求是合理的。你让人传话给他,就说美国理解荷兰的关切,会在会议期间推动相关条款的讨论。”
艾克希合上文件夹,又打开另一页。
“还有一件事,先生,是经济方面的。瑞士信贷那边传来消息,最近有几笔来自中东的资金流入欧洲,规模很大,来源不明。这些资金通过瑞士的账户分散到法国、西德和意大利的几家银行,用途也不清楚。瑞士方面问我们有没有兴趣了解。”
李长安的目光微微一凝。
“中东?”
“是的,先生。主要是伊朗和沙特方向。1953年的事情之后,伊朗那边有一些资金外流,这我们知道。但最近这笔钱的规模,比那些流亡者的家产要大得多。”
李长安沉默了几秒钟。
“让瑞士方面继续盯着,有新的动向随时报告。暂时不要接触,不要打草惊蛇。”
艾克希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
“先生,还有一件事。赫本小姐今晚在阿姆斯特丹有一场演出,结束后她会来酒店。她让我转告您,她很想您。”
李长安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确很久没和赫本见面了。
“我知道了。”
艾克希欠身告辞。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李长安又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运河上的游船已经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白天鹅,优雅地在水面上划行。
下午两点半,亲王的轿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
这一次亲王没有亲自上来,是他的副官布林克曼上尉上楼迎接。李长安下楼时,亲王正坐在后座看文件,见他上车,放下文件,微微一笑。
“休息得怎么样?”
“很好。艾克希来汇报了一些情况。”
亲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艾克希是谁,也知道艾克希的汇报意味着什么。
车队再次启动,驶出阿姆斯特丹,向郊外的庄园开去。
庄园还是那座庄园——红砖,灰瓦,白色的窗框,黑色的铁门。但五月的风景和秋天截然不同。草坪绿得像刚染过,花圃里开满了郁金香、风信子和水仙,远处的树林也披上了嫩绿的新装。
这一次没有在楼下多作停留。亲王直接带李长安穿过门厅,走过那条挂满十七世纪风景画的长廊,来到那间椭圆形会议室。
窗外的鹿群还在,只是比秋天多了一些小鹿。它们悠闲地吃草,偶尔抬起头,朝这边望一眼。
亲王在长桌的一头坐下,李长安在靠窗的位置落座。
“议程的调整方案,我让人重新起草了一份。”亲王从文件盘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李长安面前,“你看看。”
李长安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新的议程草案,第一天的安排没有变化,第二天上午的议题被拆分成了两个部分——“欧洲防务力量的整合”和“欧洲防务与北约的关系”。第二天下午是自由讨论,第三天上午是“欧洲经济一体化的下一步”,第三天下午是总结和闭幕。
他看得很仔细,在一些地方用铅笔做了标注。
“第二天下午的自由讨论,”他抬起头,“需要有人引导方向。如果放任大家自由发言,很可能变成一场各说各话的闹剧。”
亲王点了点头:“我安排了斯帕克做主持人。他有经验,能控制场面。”
李长安想了想,说:“让腊斯克坐在他旁边。如果讨论偏离了方向,腊斯克可以适时地插话,把话题拉回来。”
亲王微微一笑。
“你还是不放心欧洲人自己开会。”
“不是不放心,”李长安说,“是怕他们开得太投入,忘了时间。三天时间很短,我们需要在最后一天达成共识,不是让所有人把心里话都说完。”
亲王没有反驳。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鹿群。
“肖恩,你有没有想过,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欧洲会是什么样子?”
李长安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十年之后,西德会重新武装,但会被装在一个欧洲框架里。二十年之后,欧洲会有自己的货币,自己的市场,自己的议会。但——”
他顿了一下。
“但欧洲不会是米国的对手。因为欧洲的防务,永远离不开米国。欧洲的经济,永远需要米国的市场。欧洲的政治,永远需要米国的支持。”
亲王转过身,看着他。
“你这是实话,还是希望?”
李长安迎着亲王的目光。
“这是现实。”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亲王轻轻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在想,欧洲人折腾了几百年,打了无数仗,死了无数人,最后发现,真正的赢家在大洋彼岸。”
李长安没有接话。
亲王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臂。
“走吧,晚饭还早,去花园走走。”
两个人走出会议室,穿过侧门,来到花园。草坪修剪得很整齐,花圃里色彩斑斓,远处传来鸟鸣声。
亲王走在他身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了一会儿,亲王忽然开口:“摩勒的人找过你没有?”
李长安脚步顿了一下。
“艾克希汇报了这件事。”
“你怎么想?”
“我说会议期间可以谈,但不是现在。”
亲王点了点头。
“摩勒是个聪明人,但他的处境很难。社会党内部四分五裂,共产党在左边盯着他,戴高乐派在右边等着他犯错。他需要外部支持,但又不能让国内的人觉得他出卖了法国的利益。”
李长安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鹿群。
“所以,他需要一个敌人。”
亲王看着他。
“西德。”李长安说,“他需要一个西德威胁论,才能说服法国人接受欧洲框架。没有这个威胁,法国人会说,为什么要和西德人绑在一起?有了这个威胁,法国人才会说,好吧,虽然不喜欢西德人,但总比让他们自己干强。”
亲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是在教我怎么对付法国人?”
“不是对付,”李长安说,“是利用。”
亲王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夕阳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远处的风车在橘红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宁静。
晚饭后,亲王亲自送李长安回阿姆斯特丹。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运河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明天下午莫内到,”亲王说,“我会派人来接你。议程的事,明天我们再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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