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二章 他也死了
“当年是我糊涂，信错了人，走错了路。”
“今天……就让我亲手，终结这一切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畅快，狠狠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提示音，率先在控制室内响起。
紧接着，规律的“滴滴”声紧随而至。
那是埋设在平台各处的炸弹，被同时激活，进入了倒计时。
红光开始急促地闪烁，像一双双死神的眼睛。
“滴！”
三十秒……
“滴！”
二十九秒……
二十八秒……
唐维德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他死死盯着门口那个身影，
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在即将面临死亡的这个当头，对方得知之后，该会有什么反应。
惊慌？
恐惧？
或者至少愤怒？
然而。
什么都没有。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依旧静静地背对着他站在门口，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对身后那催命的倒计时声，恍若未闻。
这不对劲！
极度不对劲！
唐维德了解先生，对方或许沉默，或许冷酷，但他比任何人都怕死！
他掌控一切的前提，是他自己必须活着！
面对自同归于尽的威胁，他绝不可能如此平静！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唐维德的脑海！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下骇然的惊疑！
唐维德这才发觉到先生从到现在来了之后一句话都没说过，一直背对着自己。
“你不是……”他失声叫道，猛地向前冲去！
就在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的瞬间，唐维德冲到了那个身影面前，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肩膀，用力将他扳了过来！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映入唐维德的眼帘！
这个男人显然被注射了药物或受到了极度的惊吓，眼神涣散，嘴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替身！
是替身！
先生根本就没来！
他早就识破了自己的意图，或者从一开始就没完全信任自己！
他派了个替身来送死，而他自己……
恐怕正躲在某个地方，冷眼旁观自己的这出戏码！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人愤怒到极致，是忍不住会笑的。
唐维德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这一生的结局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他算计了半生，隐忍复仇，甚至不惜同归于尽，到头来，却连仇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对方像耍猴子一样戏弄于股掌之间！
“不！！”
唐维德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
他还没有为苏棠棠报仇呢。
这样的他下去之后以什么面目去面对自己的女儿？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倒计时归零。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平台各处同时响起，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海面的死寂与风声！
刺眼的橙红色火球，如同地狱之花骤然绽放，瞬间从平台的各个支撑点，每一道缝隙中狂涌而出，以无可阻挡之势横扫一切。
所过之处，锈蚀的钢板像纸片般被轻易撕裂、卷曲，然后被抛向空中。
粗壮的钢梁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仿佛金属垂死的哀鸣，随即在高温和巨力下扭曲、断裂！
控制室在第一时间就被爆炸的核心烈焰彻底吞没。
那个沉默的背影，还有唐维德伫立的身影，一切都在刺目的白光和灼热的气浪中化为虚无。
滚烫的碎片混合着燃烧的杂物，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落入漆黑的海水，发出“嗤嗤”的声响。
失去了关键支撑的平台主体，发出了濒死前的呻吟，开始剧烈地摇晃、倾斜。
断裂的接口处，火星与浓烟疯狂喷涌。
巨大的钢铁骨架再也无法支撑自身的重量，以一种无可挽回的决绝姿态，向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海水，缓缓倾倒、沉没。
海面被砸开巨大的漩涡，吞噬着一切坠落物。
火光在墨黑的海水中明灭不定，最终被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彻底覆盖，只留下海面上漂浮的油污、碎片。
而在那被烈焰和冲击吞噬、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时间的流逝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
唐维德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片无边无际，温暖又刺眼的白光。
灵魂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正在抽离。
白光吞没了一切，没有温度，没有边界，只有一种纯粹到缓缓溶解的感觉。
唐维德悬浮在其中，没有痛苦，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只是一抹即将消散的意识。
就在这溶解的边界，某个“深处”，忽然有东西挣破了这片纯粹的白。
一个画面无比清晰地撞入他的“视线”。
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小花裙的小女孩，脸蛋红扑扑的，正摇摇晃晃地朝他跑来。
那面容看起来那么的熟悉，像是幼年时期的苏棠棠。
她张着双臂，脚步跌跌撞撞的向唐维德跑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爸爸……抱……”
而她奔向的那个他，还那么年轻，脸上也还没有那道疤。
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全然的依赖和欢喜，扑进了他的怀里，带来一股奶香和阳光的味道。
那一刻，他好像也笑了，笨拙地接住了她，将她高高举起，惹来她一串银铃般“咯咯”的笑声，洒满了简陋却温馨的小院。
棠棠……
唐维德看着这一幕，眼泪不自觉的从眼角流出。
如果……
如果能重来一次……
他不要什么滔天富贵，不要什么权势地位，不要跟着什么“先生”，也不要判出什么组织。
他就想做一个最普通的父亲。
或许清贫，或许庸碌，但能每天回家，看着他的小棠棠慢慢长大。
在她摔倒时扶起她，在她受委屈时安慰她。
他会用尽全力，护她平安喜乐，免她惊，免她苦，免她四下流离，免她无枝可依。
他们就做这世上……最普通的一对父女……就好了……
这个简单的愿望，却在此刻显得如此遥不可及……
数不尽的泪水顺着唐维德的脸颊轮廓，缓缓滑落，尚未滴到下巴，便已被更高的热浪彻底蒸发，了无痕迹。
仿佛他这一生所有的算计，都随着这滴未曾落地的泪，一同消散在了这毁灭一切的烈焰与深海中，再无踪影。
海面，重归沉寂。
只有夜风呜咽，海浪轻拍，仿佛在无声地祭奠着刚刚沉没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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