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四章 小心翼翼的打工人苏黎
“嗯。”
刘妈对她这副惶恐顺从的样子还算满意，点了点头。
“去吧，厨房在那边走廊尽头右转。需要什么食材，告诉厨房里的张婶，她会安排。记住我的话。”
“是、是！谢谢刘妈！我这就去！”
“林秀”如蒙大赦，抱着她那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朝着刘妈指的方向，小跑着去了，背影看起来慌张又笨拙。
刘妈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去处理别的事务了。
对于这个新来的厨娘看上去又土气又胆小，闹不出什么大事，她也并未过多在意
反正对刘妈来说只要够听话、能做出合小姐口味的饭菜就行。
这栋别墅里，需要她操心的事情，还多着呢。
“林秀”在明日山庄的日子，过得像厨房里那口老砂锅，慢火细炖，不起波澜，却暗自煎熬。
最初几天，那种感觉最为强烈。
无论她在厨房择菜、洗米，还是在后院晾晒自己带来的草药，总能感觉到暗处有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
苏黎不敢有丝毫异动，将所有心思和演技都倾注在那个“林秀”该有的角色里。
尽心尽力的扮演一个胆小、木讷、除了做饭啥也不懂的乡下丫头。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轻手轻脚地开始准备苏棠棠的早餐。
苏棠棠孕期口味刁钻，情绪多变，今天想吃酸辣开胃的，明天又嫌油腻反胃。
“林秀”从不抱怨，只是笨拙地记下要求，然后绞尽脑汁在有限且被严格把控的食材里变着花样。
她做的菜或许摆盘不够精美，但味道总是精准地戳中苏棠棠那挑剔的味蕾。
一道简单的酸汤肥牛，她能熬出恰到好处的酸辣，既开胃又不刺激；一碗清炖鸡汤，撇去浮油，只留清鲜，撒上几粒枸杞，苏棠棠也能多喝半碗。
她话很少，见了谁都低着头，怯生生地喊一声。
分内的事做得一丝不苟，厨房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自己带来的那点家什也摆放得整整齐齐，从不乱动别人的东西。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么一个老实又本分的丫头。
或许是因为她表现得太过“无害”，渐渐地，大家对她的审视感也淡了一些。
毕竟，这林秀自从来了他们明日山庄之后，每天除了厨房就是在后院那点晒草药的地方打转，几乎足不出户。
苏棠棠也对她做的饭菜越来越依赖，心情也变得越来越好，对“林秀”还算是看重。
而别看林秀老实是老实，但也懂得做人。不光讨好自己的老板，也没忘了和别墅里的其他人打好关系。
有闲余的时间她偶尔会用边角料，加上一点自己带来的香料，额外熬一小锅暖胃驱寒的姜茶，在天气转凉时，“碰巧”让负责打扫的吴姐“尝一口”。
或者在做点心时，特意多做出几个不那么精致、但料实在的芝麻饼，塞给守夜换班的保镖。
东西不值钱，但那份“傻气”的关心，却让这些同样在规矩森严的别墅里讨生活的人，感到一丝难得的暖意。
“这丫头，手艺是真不错，人也实诚。”
张婶偶尔会和别人唠嗑，“就是胆子太小，没见过世面。”
“你看她，给点赏钱都能高兴半天，还说要攒着寄回老家给爹娘还债呢。”
“是啊，除了做饭晒她那点草药，啥也不打听，老实本分。”吴姐也点头，“比之前那几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强多了。”
日子就在这么不温不火的进行着。
这晚，苏棠棠又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噩梦中惊醒。
梦里冲天的大火，灼热的疼痛，还有父亲最后看向她复杂难辨的眼神……
苏棠棠猛地坐起身，冷汗浸湿了睡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带来一阵阵烦闷的钝痛。
又是那个梦……
苏棠棠喘着气，试图驱散喉咙里残留的灼烧感和心头的惊悸，但梦境带来的那种灭顶般的绝望和恐慌，却像冰冷的潮水，久久不退。
自从上次梦到后，这都第几次了？
还真是阴魂不散！
苏棠棠烦躁地抓了抓汗湿的头发，胸口堵得发慌。
她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尤其这梦境还如此不祥，仿佛预示着某种她极力想回避的未来。
父亲那最后的目光，更是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不安。
苏棠棠越想越心烦，睡意全无。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黑暗仿佛有了重量，压得她透不过气。
苏棠棠索性披了件外套，摸索着下楼，想找点水喝，或者换个地方喘口气。
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苏棠棠就像个游魂一样，无声地飘向楼下，当她走到客厅时，却发现厨房方向隐隐透出光亮，还有极轻微的碗碟碰撞的声响。
这么晚了，谁还在厨房？
苏棠棠眉头立刻蹙起，心头那点烦闷瞬间被不悦取代。
大半夜的，哪个不长眼的下人还在厨房晃荡？她放轻脚步，带着一丝恼火，走向厨房。
推开虚掩的厨房门，里面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不是哪个佣人在偷吃东西，也不是刘妈在检查。
灯光只开了操作台上一盏，昏黄的光晕下，那个新来的厨娘“林秀”，正蜷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棉布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但被晒得微黑的额头。
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盆，手里正慢吞吞地剥着蒜，动作机械，眼神却有些发直，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昏黄的灯光柔和了她脸上那些略显粗糙的线条，让她看起来比白天更添了几分木讷和……孤零零的可怜。
这幅画面，不知怎的，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苏棠棠一下。
这土丫头怎么回事，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剥蒜？
她原本到了嘴边的斥责，不知为何，竟有些说不出口。
或许是因为对方那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让她对这个同样“睡不着”的下人，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同病相怜”。
“……林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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