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章 原本轨迹12
与此同时,跑出去的那群人,也遭遇到更为直接残酷的终结。
冲在最前面的二老爷,刚跑到前院,一道扭曲的黑影突然从廊柱后闪出,毫无征兆地将他拦腰抓起,直挺挺地提到半空中。
“啊!啊!救命!救命啊!”
他在空中被无形的力量疯狂甩动、旋转,像一块破布被肆意玩弄摔打,最终“啪”地一声,被狠狠拍在大门上方的屋檐瓦片上。
脑袋诡异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脖子软塌塌地歪着,暴凸的眼球死死瞪着下方,紫黑色的长舌头无力地垂落,悬在大门外。
正好,就在保安队长一行人头顶上方不足两尺的地方,随着风雨微微晃动。
跟在他身后跑出来的家眷、仆役,也没能幸免。
在二道门和一道门之间空旷院落里,他们陷入无形捕猎场,被从各个角落袭来的黑暗力量追逐、扑倒。
惨叫声、骨头断裂的脆响、肉体被拖拽的摩擦声,短暂响起,又迅速被暴雨吞没。
一具具尸体以各种扭曲姿态留在这片死亡区域,无一例外瞪着空洞而恐惧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外,像是在祈求有人进来救他们,也或许是怨毒没人来救他们。
大门外,保安队长正不耐烦地掏出烟卷,想点上一支驱驱寒气。
“这鬼地方怎么回事?这么凉。以前也没觉得,呸,衰命啊。”
烟还没点着,动作忽然一顿,侧耳倾听,疑惑地问旁边的副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副队也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除了风雨声,似乎……是有点别的?
但说不清是什么声音。
正狐疑间,周围风声、雨打树叶声、甚至远处隐约的动静,突然之间全部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毫无征兆地笼罩大门前这片小小的区域。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打了个冷颤。
副队声音发颤,往队长身边靠了靠,“队、队长……这……这静得有点邪门啊!”
“废话!”队长强压心悸,猛地举起驳壳枪,眼神凶狠地扫视四周黑暗,“管他娘的什么玩意儿,敢露头,老子就请它吃花生米!”
这时候他绝对不能怂,一怂队伍就散了。
底下的队员见状,也纷纷壮起胆子,拉动枪栓,一片“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副队趁机给众人打气,“都、都别自己吓自己!肯定是万家那老小子舍不得钱,故意装神弄鬼!待会儿门开了,有什么不对劲直接开枪!听见没有!”
“听见了!”众人齐声应和,似乎找回一点胆气。
队长目光死死盯住两扇紧闭着,毫无声息的大门,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么大一座宅子,又是晚上,怎么会一点灯光都没有?
黑得像座巨大的坟墓……这个念头让他猛地一个激灵。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先撤!明天……”当机立断,话刚出口,脚才迈出半步。
“滴答。”
一滴冰凉粘稠液体,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仰起的脸上。
“顶你个肺,这雨……”他下意识以为是雨水,随手一抹,转身还想招呼兄弟们。
“滴答……滴答答……”
紧接着,又是连续几滴,落在他的额头、鼻梁上。
触感不像是雨水的清凉,而是带着令人作呕的粘腻和……一股浓重铁锈般的腥臭味!
队长心里“咯噔”一下,慌忙用手去抹,手指立马沾上暗红色半凝固的粘稠液体。
心中有所怀疑,凑到鼻尖一闻。
浓烈血腥味直冲脑门!
“这……这……”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僵硬地一点点抬起头,朝自己头顶上方望去。
一张青紫肿胀、极度扭曲的脸,几乎贴着他的头皮。那双死不瞑目暴凸出眼球的眼睛,正直勾勾“看”着他。
断裂的脖颈处,暗红的血液正顺着耷拉出来的长舌头,一滴,一滴,滴落下来。
而他刚才抬头时,正好有几滴落进他因惊恐张大的嘴里。
“啊啊啊啊啊——呕!!鬼!有鬼啊!!!”
极致的恐惧摧毁队长所有硬气,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手中驳壳枪对着屋顶的恐怖尸体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枪声炸响,弹壳乱飞,瓦片碎裂,丝毫没法阻止尸体的凝视。
打空弹夹后,整个人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人,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一头扎进旁边黑漆漆的柚子林,跌跌撞撞地消失不见。
“队长?!队长你去哪儿?哪、哪有鬼……”副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下意识追出去两步,被外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尚未散尽的枪声吓了回来,缩回屋檐下。
这时,身后传来队员惊恐到变调的尖叫,“鬼!真的有鬼!在、在上面!!”
一个队员指着屋顶,脸色煞白,腿一软直接跌坐进外面的泥水里,手脚并用拼命向后缩,眼睛像被钉住一样无法从屋顶移开。
其他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更混乱、更绝望的尖叫和枪声爆发。
有人对着屋顶胡乱开枪,有人哭喊着扭头就跑,有人被流弹击中倒地哀嚎……顷刻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队伍彻底崩溃,还活着的人踉踉跄跄,慌不择路地冲进柚子林,四散逃命。
“回来!你们他妈的给我回来!带上我!别丢下我啊!!”副队长趴在地上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干嚎。
刚才躲避流弹时扭伤了脚踝,现在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对着同伴消失的方向嘶吼。
可惜没人回头。
大门前,死寂再次降临,只剩下他一人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不敢抬头,拼命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幻觉,一边用还能动的手臂撑着地,拖着伤腿一点一点艰难地往屋檐外,往他认为安全些的雨地里挪。
快了,快了,只要离开这屋檐下……
就在他大半个身体即将挪出屋檐遮挡范围时,猛然停住——
头顶,没有一滴雨水落下来。一片巨大的冰冷阴影笼罩了他。
副队长全身的血液倒流,瞬间冻结。
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抬起头。
二老爷的尸体,不知何时已经从趴伏变成了倒吊。
那张恐怖到极致的脸正对着他,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浓烈尸臭和血腥味。
暴凸的眼球里,倒映出他因极度恐惧扭曲的面容。
看到他抬头,尸体撕裂到脖颈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僵硬向上拉扯出一个绝非人类能做出,诡异至极的“笑容”。
粘稠的黑红色血水顺着笑容拉成细丝,滴落下来。
“嗬……”
一声像从破风箱里挤出带着浓重痰音和恶意的叹息,轻轻响起。
“啊————!!!”
副队长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如最后一声丧钟,响彻柚子村死寂的雨夜。
惨叫隐约传进柚子林深处,让那些正在黑暗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保安队员更加胆战心惊。
明明记得来路,明明出口就在前面,可无论怎么跑,周围的景色都大同小异,粗壮的柚子树层层叠叠,他们迷失在这片亲手参与强占得来的土地上。
队长跑在最前面,身边同伴一个接一个消失。
有时是身后传来短促的惊叫和拖拽声,回头时人已不见,只在泥地上留下几道迅速被雨水抹平的凌乱痕迹;有时是旁边的人走着走着,就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绝望像无边黑暗和冷雨,浸透每个人的骨髓。
他们胡乱开枪,子弹耗尽,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队长自己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亡命狂奔。
终于,透过稀疏的树干,他看到村口两棵标志性的老柚子树,看到村口的界碑!
希望的光芒在濒临崩溃的瞳孔中重新点燃!
连滚带爬地朝着村口冲去,肺部火烧火燎,不敢有丝毫停歇。
就在即将冲出树林的那一刻,更惊喜地看到,村口外的土路上,隐隐约约似乎有一辆马车的轮廓正在靠近!
是路过的马车!有救了!
队长拼尽最后力气,挥舞着手臂,嘶哑着喉咙想要呼喊:“救……救……”
话音未落——
一双冰冷漆黑,由阴影凝成的手臂,从身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探出,稳稳扣住他的双肩。
“命……”
最后一个字被拖成绝望的尾音。
整个人被猛地向后拉去,瞬间消失在黑暗的浓密树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村口外,那辆马车猛地停住。
车夫死死勒住缰绳,看着前方熟悉的“柚子村”界碑,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直接哭出声来:
“怎么……怎么又绕回来了啊!天老爷啊!这鬼地方……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这正是白天送文才来的那个车夫。
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当时绝对一刻不停,直接离开。
在这附近兜兜转转了一整夜,像撞邪一样,怎么也走不出去。
想进村去找那位年轻的先生,又牢牢记得对方“千万别进村”的叮嘱,进退两难。
正抱着同样焦躁不安、不断踢踏地面的马脖子绝望哭泣时,隐约听到风中似乎传来一阵阵模糊得像是许多人混杂在一起的哭泣和呜咽声,吓得他一个激灵抬起头。
“老、老伙计……你……你又听见什么没?”哆哆嗦嗦地问马。
马儿显然是听见了,但它没法回答,只是更加不安地喷着响鼻,猛地一挣,拉着马车调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小跑起来。
“诶?!你又丢下我?!停下!给我停下!”车夫见状也顾不上害怕,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一人一马,再次仓惶地驶入茫茫雨夜,只求能远离这个不断将他们拉回如噩梦般的柚子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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