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原本轨迹4
三天后,一辆马车吱呀吱呀地驶近了柚子村。
刚到村口小路,一向温顺的马儿突然不安地嘶鸣起来,前蹄高高抬起,在原地焦躁踏着步子,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车夫赶紧勒紧缰绳,“哎?你叫唤啥?别乱动,惊了客人咱们都得喝西北风!”低声呵斥着,试图安抚马匹。
马是通灵性的动物,它感觉到前方弥漫的危险气息,自然不肯进去。
再说,就算不拉这趟车它吃草也能活,饿不死,生存问题反弹给主人。
车夫画的大饼诱惑不了它,它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车夫没有阴阳眼,也早过了感知力最敏锐的年纪。
此刻天气极好,碧空如洗,万里无云,阳光普照大地。
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柚子林,果实累累,林间还缭绕着淡淡的雾气,景象看着特别美好、温暖。
甚至能闻到清甜的柚子香气,只觉得这里真是个世外桃源,让人忍不住想进去看看。
闻着闻着,脸上不自觉露出向往神色,没多久,笑容就变得有些痴迷。
“呼——!!”马儿再次发出不安的嘶鸣,蹄子用力刨着地面,甚至不耐烦地回头,朝主人脸上喷了一口灼热的气息。
向往其中的车夫猛地回过神来,抹了把脸,并没察觉刚才自己的异样。
看着前方美好的柚园,满脑子还是想进去逛逛,因此完全不明白马儿为何抗拒,只当它在耍脾气,得好好教训一顿。
“你这倔骨头,还跟我杠上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车夫拽紧缰绳,好不容易接到个大客户,非得让这家伙知道谁才是主人。
一人一马在村口较劲,车厢随之剧烈颠簸,里面被颠来倒去的客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就到这里吧,我自己进去就行。”
听到客人发话,车夫一激灵,还以为惹怒了金主,忙不迭吆喝住马。
马儿向后退了两步,意识到主人不再强迫它进去,这才稍微安定下来,拉着马车往后转了一圈,一个劲喷着鼻息,蹄子小幅度踢踏,表达着不满。
车夫安抚好马,这才转向车厢,好声好气地道歉,生怕客人扣他工钱,“就在这儿下?实在对不住啊客官,这畜生不知抽什么风,平时不这样的,还望您多多包涵!”
“无妨。”车帘掀开,一身得体长衫的文才走了出来,手中稳稳托着九叔曾经使用的罗盘,目前已经属于他。
罗盘上的指针正疯狂转动。
站直身子后,先是抬眼看了看前方的柚子林,又低头看了眼罗盘,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元递给车夫,随即利落跳下车,顺手摸了摸马儿的脑袋。
说来也怪,被他这么一抚,本来焦躁发癫的马儿奇迹般平静下来,甚至温顺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车夫接过钱,发现比谈好的还多,顿时眉开眼笑,赶紧揣进兜里。
一扭头看见自家这“倔种”居然这么听话,又是好气又好笑。
见客人似乎挺喜欢这马,也没生气的样子,便试探着问。
“客官,您看这马也好了,要不我还是送您进去吧?这柚子村大得很,整片山林连带原来的村子都是林子。前两年万家收购土地后又扩了一圈,更大了,走进去得费不少功夫。”
“不用。”文才最后拍了拍马头,目光再次扫过疯狂转动的罗盘,“这地方,你们还是别进去了。”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将近正午,好心提醒,“快些离开吧,到正午就不好走了。”
心中快速推算完此地风险后,又温声道,“三天后,还是在这里接我。若我没在这里,你也不必等候,更不要进村,直接去任家镇义庄找我师兄。”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抬步向林子走去。
在他踏入林子范围的一刹那,周围飘散的雾气仿佛活了一般,悄然向两边分开些许,像是在为外来者敞开大门,欢迎他们深入探寻。
“啊?哦……”车夫听得云里雾里,嘴巴先脑子应下来,“任家……任家镇?”下意识重复两遍记牢,这才回过味来。
想再多问几句还有没有别的嘱托,毕竟这样大方脾气好又事少的客人实在难得,多关心些属于售后了,以后指不定还能多接几趟活。
还没开口,就先听见文才的忠告仿佛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带着空灵的回音,断断续续:
“来的时候……最好在早晨……过了晌午……就别靠近……趁早离开……特别是正午和傍晚……千万不要踏入……”
“为什么啊?客官……”车夫满心疑惑,赶车三十年还从没听过这样奇葩的要求。
抬头望去,话头猛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前方柚子林依旧是一片美好景象,阳光下的柚子树显得格外温暖,似乎连空气都带着阳光的味道,柚子的清香萦绕鼻间。
可是,刚才那位客官不见了!
就在短短几秒钟的功夫,消失得无影无踪!
柚子林虽然一望无际,但树木并不高大,根本遮不住一个成年人。
而且树与树间隔较远,每条小路都清晰可见,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就这么一错神的功夫,想起客官的叮嘱,再看向这片“宜人”的柚子林,温暖阳光这会却让他感到刺骨寒意,瞬间后背发凉,冷汗涔涔。
马儿嘶鸣声再次响起,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用力拉扯缰绳想提前逃跑。
车夫狠狠咽了口唾沫,拽紧缰绳,连车都顾不上,直接牵着马,双腿发软、跌跌撞撞地快速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直到拐过弯,有了些距离,马儿才渐渐安静下来,可他却被吓破了胆,浑身发抖,大汗淋漓,腿软得几次都爬不上车座,试着好几次才狼狈地翻上去。
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隐约可见的柚子树和山坳里零星的小黑点房屋,狠狠抹了把脸上的冷汗,用力一拍马屁股:“驾——!”
马儿嘶鸣着以最快速度朝着官道方向狂奔而去。
一人一马只想离这里越远越好。
旁边小山坡上,老黄牛嘴里叼着草忘了咀嚼,整个身体定格在原地,铜铃般的大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山下柚子园方向。
那里,一道年轻背影,一手托着罗盘,一手掐算,正缓缓走向万府的方向。
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连讨厌的苍蝇落在眼前,都懒得去赶,直静静看着。
另一边,坐在石头上悠闲抽着旱烟的田二,眯着眼看着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嘴角扯出一抹阴狠的冷笑。
享受地深深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杆在石头上重重磕了磕,倒掉烟灰,别回腰间。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渺小的虫子,充满了不屑。
“哼,又来个送死的。”扯着沙哑嗓子低声自言自语,等车没影了才转向柚子林,语气里带着一种虚假的怜悯,“乳臭未干的娃娃,不知是哪家派来的,年纪轻轻跑这么远,可别折在万家这黑心窝子里喽。”
话里有话的说完一顿似有所感的思想话语,站起身拍了拍褂子上的草屑,颤巍巍走过去牵老黄牛。
老黄牛十分古怪,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个劲盯着柚子林的方向,不肯跟他走。
“哟?”田二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我这老伙计又看上这小子了?怎么,不忍心?你咋就那么爱多管闲事呢?”
顺着牛的视线望下山下,冲柚子林方向发出无情又戏谑的冷笑,“可惜了啊,这个……你可救不了喽!回家吃饭!”
话落便不再废话,狠狠一拽缰绳,强硬拉扯着老黄牛离开。
缰绳深勒进皮肉,等到山下时,黄牛的鼻子上已被磨出深深的血痕,鲜血染红了粗糙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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