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章 原本轨迹2
一行人三两下收拾好小包袱,挎上就慌不择路地再次撞翻刚爬起来的先生和夫人,在哇哇惊叫声中头也不回地拔腿狂奔,没一会儿就冲出大门,消失在外头一片影影绰绰的柚子林里。
方夫人跌坐在地,后脑勺狠狠磕了一下,疼得她眼冒金星。
眼睁睁看着那些背影仓皇远去,恍惚间,似乎看到他们队伍的最后,跟着一个黑乎乎,身形极不自然,起码两米高的人影,影子以一种古怪的姿势跟着他们一起跑。
起初以为是跟在后面的弟妹,脑袋晕眩看错了样貌,就要说服自己时,下一秒,弟妹本人就扛着两个大包袱从她身后方向跑出来。
先是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大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终究没开口。
扭头望见跑得越来越远的丈夫和孩子,跺了跺脚,心一横,也追了上去,“等等我!你们等等我啊!”
方夫人目送着她离开,简直不可置信,再使劲眨了眨眼,朝人群消失的方向看去,刚才诡异黑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等着开坛做法的先生,被人群来回冲撞推搡,从最初的厉声呵斥到最后的无力挽留,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怒气值爆表,重重一拳捶在地上,爬起来捡起桃木剑就追了出去,“你们这些找死的蠢货!给我回来——!”
边骂边跟着追了出去,徒留方夫人和零星几个吓破了胆的下人待在原地瑟瑟发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方夫人本来就是个没主见的,这会害怕得不行,特别是那个诡异影子给她的冲击力太强,虽然极力给自己洗脑是看错了,背上却全是冷汗。
想着等丈夫回来拿主意。
就这么等啊等,等啊等,直到太阳西沉,天色擦黑,方老爷才拖着沉重脚步,半扶半抱架着两个奄奄一息的儿子,走走停停地回来了。
方夫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搀扶。
听说亲戚们丢下她全跑路了,方老爷没显得多惊讶,反倒是听说先生追了出去,让他心里很没底,怎么说家里的邪门事儿,还得靠这位先生解决。
为防万一,立马吩咐所剩不多的下人出去寻找先生。
下人们打着火把找到半夜,先生没找到,反倒是在柚子林里找到了无头苍蝇一样转圈圈的亲戚们。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跑了很久很久,都快累晕了,还是死活绕不出这片柚子林。
没力气的他们正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打算靠家人挨过这个恐怖的夜晚,就碰上了来找人的小厮。
黑灯瞎火的,外面明显更不对劲,谁知道林子里藏着什么?
相比之下,宅子里就算有鬼,那也很可能是自家老爹,虽然也想杀他们,但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万一老爹对自己还有那么一点点父子之情呢?
理由不用多充分,就互相壮着胆跟着小厮回去了。
而被他们寻找的先生,却始终不见踪影。
要不是先生的法器、家当、银钱和行李都还在府上,方老爷简直要怀疑他是搞不定自家老爹,趁机溜号。
一到夜晚,整个柚子村就跟换了片天地似的,雾气弥漫,死寂无声。
方府坐落在柚子村最好地段,与远处村庄遥遥相望。
四周土地都种满了柚子树,远远看去,方府就像是被这片柚子林孤立包围起来。
村庄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且自从方老爷子生前收购村中大部分地皮后,村里也没几户人家居住。
此刻望去,村里黑漆漆一片,那些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房屋残骸,在夜色里像极了匍匐在阴隐里的不知名野兽。
方家人不敢多看,急忙躲回屋里。
方家老二觉得有些奇怪,“今天田二那老东西家都没点灯,村里黑咕隆咚的。”
“这老不死的,平时老杵在村里不肯走,这节骨眼上需要他壮壮声势,人又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摔死在哪个犄角旮旯。”
二夫人拢了拢身上的毯子,很不耐烦地咒骂着,或许也是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壮胆,不然真要被这屋子里的气氛活活吓死。
一大家子人全都没跑掉,乌泱泱挤在厅堂里,没人接话,也没人敢四处乱看,生怕目光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下人们在天黑前已经点燃了府上所有的灯笼,连廊下都没错过。
但灯笼的光晕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不仅不透亮,连脚下几步远的地面都照不清。
府邸内部依旧漆黑一片,而且冷得如同冰窖,说话都能哈出白汽。
灯笼在里面,光芒微弱得就像夏夜的萤火虫。
这情形,谁还敢乱看?
全都缩在一起,试图从彼此身上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勇气。
主要也想着,人多了选择概率也会增大,都是老爷子的心头宝,说不定他老人家看着这么多孝子贤孙,会挑花眼,那被带走的也不一定是自己。
秉承着这个想法,一些人打死都不愿意落单。
方老爷心里更是恐惧。
所有的倚仗就是先生,人却在紧要关头消失,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但自己是不敢出去的,家里可怕,外面更可怕。
让其他亲人出去找?那更不可能。
只能催促下人们再出去找。
可下人们也吓得够呛,又不敢违抗命令,脑袋瓜灵机一动,也拉帮结派,提着灯笼在府邸周围随便转悠,磨磨蹭蹭消磨时间。
这些人中唯一还算有点行动力的可能就剩方夫人了。
为了照顾两个儿子,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旁边只有贴身照顾的婆子陪着。
和外面一样,屋里点了很多灯,依旧黑漆漆一片,黑到方夫人坐在床边,都快看不清儿子们的脸。
为了方便照顾,两个儿子被并排放在一张大床上,这会气息微弱,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这情形,明显是儿子们要先被“带走”。
到这时候,方夫人也不伪装什么良善,紧紧抓着婆子的手,即便在浓重的黑暗里,似乎也能感受到眼中透出的狠厉与凶光。
刻意压低声音冷冰冰问婆子:“先生还没找回来?暗房准备好了吗?”
婆子心肝怦怦直跳,大脑疯狂预警,连忙低下头不敢和她对视,只摇了摇头。
方夫人看了眼命悬一线的儿子,又看了看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心一横,“不能等了!你去叫老爷,让他马上带人去找先生!我……我去暗房看看。”
婆子没有劝诫,服侍夫人这么久当然知道这位主母不是啥好人。
巴不得能远离她,立马提起一盏昏黄灯笼,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去前厅找方老爷,一刻都不带耽误的。
方夫人见她离开,也提起一盏灯笼,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儿子,咬咬牙走了出去。
一路往后院方向走,越走周围越是黑暗阴森。
寒风呼呼地刮着,廊下悬挂的灯笼被吹得东摇西晃。
雾气浓郁,能见度极低。
周围总有些悉悉索索、若有似无的怪声盘旋,可屏息凝神去听时,又什么都没有。
方夫人爱子心切,强忍着恐惧,在这种诡异环境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索。
凭着记忆中的方向,磕磕绊绊地摸到位于后院深处的小院子。
院子正中是一口枯井,正对面则是一间大屋子。
屋子外面没有点灯,这让她很是生气,认为负责喂养鸡鸭的小厮偷懒没来。
心里暗骂那小子,又觉得自己来得正好。
瞅了瞅阴森森的四周,咽了口唾沫,为了儿子,还是硬着头皮踏了进去。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冰冷刺骨。
方夫人牙齿打着颤,摸索到大门前,这一摸才发现,大门竟是虚掩着的,开着一道缝。
她有些疑惑,转念一想,应该是小厮已经过来了,可为什么不点灯呢?
没等她想明白,刚踏进门槛,脚下突然踩到一片湿滑黏腻的东西,“呲溜”一声,整个人直接滑倒,结结实实摔了个四仰八叉。
“啊!”地痛叫一声,手中灯笼随之脱手掉落。
蜡烛倾倒,瞬间点燃了灯笼框架上的棉纸,火苗“腾”地一下窜高些许,短暂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方夫人正好抬起手,坐在地上,借着这突然亮起的火光,看清手上湿冷粘稠的液体。
暗红色,散发着铁锈似的腥臭气,是血!
再惊恐低头往身下一看,天啊!满地都是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血液!
方夫人吓得魂飞魄散,“啊啊啊!”地尖叫着,手脚并用向后猛缩。
直到后背猛地抵到一个硬邦邦、冷冰冰的人形物体,而她慌乱挥舞的手,正好抓到后面那“人”冰凉僵硬的大手!
“啊——!!!!!”
方夫人的惊叫声凄厉地划破诡异夜空。
触电般甩开那只手,猛地回头往前趴,却总是被湿滑的粘稠血液顺倒,糊了自己一身。
就在这时,棉纸燃烬,微弱火焰彻底熄灭。
在光亮消失的前一刹那,极度惊恐紧张的万夫人看清了那“人”的脸,正是失踪了一下午的先生!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张极度扭曲的面孔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柚子,下巴夸张地杵在脖颈之下,牙龈全部狰狞地暴露在外,双眼暴凸,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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