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 章 文才篇11
林潭很想跑去确认那小孩到底是不是原定的文才，宅子太大，转来转去好几圈找不着人。
平日里文才作为唯一的亲眷得露面祭拜，九叔怕闺女太小被冲撞，从不让她往灵堂里去，两人就这么一次次错过。
深刻知晓闺女阳奉阴违的尿性，特地嘱咐四位师侄盯紧，不然铁定要偷摸去找文才唠嗑。
小小的林潭落跑功夫不到家，压根逃不出师兄们的五指山，常常倒腾着小短腿跑到门边，就被师兄三两步追上提溜回来。
这场盛大的葬礼着实给老道长和九叔上难度，事情多如牛毛，一天天都没个清闲时候，通常只能在灵堂边上的稻草堆子上眯一会，生怕出什么意外。
亲戚们也都明事理，毕竟这种大批量死法还是挺忌讳的，谁都不敢乱来，同道长们相互配合体谅，争取尽快把葬礼办完。
老爷子被气死，儿子媳妇们相互投毒，这事棘手。
族老做主必须做足场面，以免后患无穷，怕诈尸，只停灵三天就急急下葬，烧二十一天祭，分别在头七、三七大办法事超度，七七和百日祭也要大办，保证他们在祖坟里住安分。
就这么着，老道长和九叔的活来了。
入土这天，九叔命人找来朱砂、鸡血等物调制，特地在棺材下画上镇邪咒保底。
老道长拿起供台上供奉好几日的铜钱，燃起符纸放入颜料中，将铜钱置于其中，瓷碗倒扣在八卦镜面上一圈，取出，一一放进死者口中。
快到时辰，九叔命抬棺匠们解下捆绑尸体手脚的麻绳和秤砣，整理好仪容，大喝一声：“封棺！”
匠人们拿起棺材钉，一根根钉入棺材板。
一切准备完成，老道长一马当先执引路魂幡，摇动三清铃。
清脆之声荡开，纸钱飘洒，队伍出门。
九叔看一眼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的林潭，对她微笑点头，再再次叮嘱别乱跑。
林潭揣着小手乖乖点头，又朝师父摆摆手，连连保证自己不会乱跑。
九叔这才一扬拂尘，撑伞朝后面跟着的人群点头示意跟上。
二姑奶奶两步上前，牵上文才小手，帮他拿好遗照。
“文才你别怕，听道长的话，跟上。”凑近他耳边小声叮嘱。
文才轻轻点头，这活他熟，步骤没那么快忘。
这回死太多，孝子贤孙就文才一个，不好分配，干脆让他抱着亲爹的遗照，其他的挨个分分也能抱走。
解决方法让参加葬礼的亲戚直呼晦气，本来就够衰，还得给人家当孝子贤孙，活脱脱矮了几个辈。
心里骂归骂，谁都不会在葬礼上搞事情，主家就剩一个小娃娃，总不可能让不到五岁的孩子抱十几张遗照。
该帮忙还是帮，只一路上表情不美妙，看上去倒也有几分葬礼悲伤那味。
大徒弟照样充当督促职责，帮忙喊号子。
剩下的帮忙提材料、纸扎，一行人陆续踏出大门。
待最后一人踏出脚，艳阳高照的碧空毫无征兆炸响一道惊雷。
所有人头皮一麻，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走在最前的老道长和九叔齐齐看向天空，面色惊变。
这意象不大好，出门的日子特意算过，明明确确算到今天没雨。
老道长目光如炬，转向山上文家祖坟方向：“怕是天色有变……”
天色有变不怕，就怕尸体有变。
“咱们得加快，迟则生变。”九叔侧开伞面，窥探碧蓝天空，雷声过后，天空依旧，连片乌云都没有，不像有雨，还是警惕提意。
老道长点头附和：“师弟所言有理。”
这一家子毒尸可不敢乱来，稍不注意诈出尸群就不美了。
用力摇响三清铃，后方唱念的大徒弟听到铃声节奏有变，猜到师父和师叔许是改变策略，也跟着加快喊号子。
一行人被迫加快，向提前挖好的坟坑行去。
九叔侧身让队伍先走，等棺材靠近，仔细观察有没有不妥之处。
抬棺匠们开始也有些惊慌，发现棺材不像之前老爷子那口重量不断加码，道长们都做足准备，也就镇定下来，除了微微累出汗，啥事没有。
九叔拍拍汉子们肩膀，鼓励道：“加把劲，快些上去！”
汉子们用力点头，读懂话中深意，为首的吆喝一声：“一二，起！”四人齐齐用力，肩膀发力往上一提，一鼓作气加快脚步。
九叔坠在最后面，待所有棺材走完，后面亲戚队伍抹着泪走近，又看了一眼大门大敞的文宅，按下心头担忧，一扬伞面跟上。
文宅里，没人看管的林潭可比师父师兄们舒服多了。
没人看管不代表没人照顾，短短几天，乖宝宝的表面拿下了好几个婆子。
九叔刚走不久，就有管厨房的婆子拿着糕点过来套孩子。
林潭来者不拒，收了零嘴奶呼呼道谢：“谢谢婆婆！”婆子脸都笑开了。
没聊上几句，人已经在婆子背上趴着了。
婆子背着她去老姐妹那儿八卦。
几个老姐妹嘴上说着最新八卦，眼睛始终盯着她背上的奶娃娃。
其中一个实在没忍住伸出邪恶之手，想抱过来自己瞅，半路就被老姐妹躲开。
想什么呢？这可是我用糕点实打实贿赂来的，给你们看看得了，上手就过界了。
老姐妹不给抱，回以鄙视。
那人悻悻一笑，话语拐弯夸赞起单亲父亲九叔：“哎哟，这林道长把孩子养得真好。”按捺不住好奇，故意夹着嗓子问林潭，“啊妹，你娘呢？怎么只有爹带着你？”
其中不乏有人好奇，道士还能生孩子？真少见，怕不是野道。
还好没人情商低的大喇喇问出来，加上九叔把这孩子养得实在是好，比大多数人养得还好，也就没人问这些。
林潭一手一块糕点，眼睛笑得眯成缝，左一个姨姨，右一个婶婶，把人哄得合不拢嘴。
“我没娘啊，只有师父。”
确实没娘，咻一下闪现在这。
别说娘了，她都怀疑自己是被回炉重造的。
至于为什么还记得一些前世的事……那臭道士天天念经把她脑褶子念光滑了？
对了，自己是咋过来的来着？
经几个婆子一问，再次回想起自己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这一捋，不由得直冒冷汗。
脑子里只依稀记得火灾大爆炸，之后就……几个小黑人打来打去……模模糊糊，记不太清。
好像还听到过不同其他的特殊声音，很熟悉，啥声音来着？难不成变小孩后，大脑重新发育，内存不够删除了一些？
正皱着眉头发呆，一阵阴风从后堂方向灌来，吹得她后脖子一凉。
背她的婆子同时打了个哆嗦：“哎哟，这风怎么这么凉？”几个老姐妹纷纷拢紧衣襟，小声嘀咕“宅子里死了这么多人，怕是不干净，阴气重。”
此话一出，都不聊天了，背着林潭往外走，想挪到前院太阳底下。
林潭扭过头，盯着后堂方向看了好几眼，背上的平安符微微发光。
眯眼直往后瞅，棺材不都抬出去了吗？怎么阴气森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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