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6章 孤独的海风
许平安搞不懂虚空学宫想做什么，可他还是及时向全军发去了警告。
舰队格外留意起了那些靠近的动物，不管是飞鸟还是海兽，但凡有靠近的生物，都会被舰队轰杀，连个蚊子都不允许靠近半分。
自从发现了那头古怪的猫头鹰之后，许平安也没了继续休息的心情，干脆来库房这边查看一下补给情况。
“将军，这是皇家海军给出的物资表，我已经进仓库核对过了，没有问题。”
库房之外，韦立拿着一叠文件，交到了许平安手中。
“你做事，我放心。”
许平安看都没看一眼，就将文件还给了韦立。
“岛上的情况如何？布林根岛除了皇家海军以外，还有其他岛民在吗？”
“布林根岛距离交战区太近了，岛上的平民几乎全都转移走了，只剩几户村民还没搬走。”
“这样的人多吗？”许平安再问。
“不多。”韦立思考了片刻后说道，“我们从物资中取出了一些分给他们当做口粮，我看过口粮数字，大概还有几十人在岛上吧。”
居然还有人敢留在交战区的？
许平安想不通，他们真的不怕死吗？
“走，老韦，我们去看看他们。”
......
许平安站在村口，放眼望去。
村子里大部分的屋子都已经空了，远远看去毫无生气，炊烟稀薄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
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闲聊，他们看见许平安走过来，只是简单瞥了一眼，就没再注意。
这些留下的村民都是在岛上活了一辈子的老人，他们不适应外面的生活，也不想离开故土。
反正他们半只脚都踩进棺材里了，长途奔波搞不好直接就死在路上，还不如待在自己家里度过剩下的时光。
许平安一路走一路观察，老人们的生活很清贫，屋里几乎没什么家具。由于他们的人数太少，又都是上了岁数的老人，身上根本榨不出油水来，倒是没人为难他们。
老人们自己种点菜，偶尔领领皇家海军发下来的三瓜俩枣，倒也勉强能生存。
许平安在一众老人中，看到了一个有些特别的女人。
她看上去只有30来岁，在一众老人堆里显得格格不入。
女人坐在一张轮椅上，轮子已经有些生锈，座椅上的布垫磨得只剩一层线。
她的双腿蜷曲着缩在裙摆下面，双手搁在膝盖上。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磨出了毛边，头发梳得很干净，披散在肩头。
她坐在那里，正对着村口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是因为腿脚不方便，所以被家人丢在这里了吗？”
许平安在心中猜测到。
“你好，我是镇魔军第九军团军团长，许平安。”
女人仰起头，小心翼翼地朝着许平安点了点头。
“你好长官...我叫霍莉，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别紧张。”许平安轻声安慰了一句，伸手按住了霍莉的肩膀。
【绯红逆流】顺势运转。
一开始霍莉还不懂许平安到底想做什么，可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早就没有知觉的双腿，居然在刚才...产生了一些感觉！
“试着站起来。”
许平安收回手，后退一步说道。
霍莉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腿，她双手颤抖地握住了轮椅的把手，心脏狂跳不止。
一步踏出，她整个人踉跄一下，险些跌倒在地。
好不容易保持住了平衡，霍莉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就止不住了。
“你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走路不稳是因为你太久没走了。你再练习练习，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拿着我的命令，去码头找镇魔军的旗帜。”
“会有人给你一笔路费，然后送你离开深渊。”
许平安说着，就将一张写着自己签名的纸条递给了霍莉。
“等一下长官！”
就在许平安转身欲走之时，霍莉忽然开口，喊住了他。
“谢谢你长官...我...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能再站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我...”
望着有些语无伦次的霍莉，许平安平静地摆了摆手。
“镇魔军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完成补给我们就会离开。”
“简单收拾一些行李，就快离开吧。”
霍莉擦了擦眼角流下的泪水，轻轻摇了摇头。
“长官...我真的，真的很谢谢你，但是，我不会走的。”
“我在等人。”
许平安不明所以地问道，“岛上哪个老人是你的亲人吗？你可以带他一起走，没问题的。”
“不是的长官，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在等我的丈夫。”
许平安不太明白。
“他去了哪儿？需要我帮你联系吗？”
霍莉刚止住的泪水，又充盈了起来。
她的目光越过许平安，望向远处的海面，海面上灰蒙蒙的，远处的阴云压得很低。
“我的腿脚不方便，深渊覆盖小岛的时候，我的丈夫去外面给我找船了。可是一直都没回来，我得等我的丈夫回来接我。”
许平安的眉头逐渐皱紧。
布林根岛已经被深渊覆盖超过三年。
也就是说，霍莉的丈夫也已经离开三年了。按照实际情况来看，他要么是丢下自己这个累赘老婆，一个人先开溜了。
要么...就已经不在了。
“霍莉，你的丈夫会不会已经提前离开小岛了。”许平安试探性地问道。
“不会的。”霍莉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老公绝不是那样的人。”
“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十八岁那年，我摔断了腿。医生说我这腿治不好了，以后都走不了路。”
“他家里人不让他娶我，说我是个累赘。我也不想耽误他，就一直把他往外赶。可他谁的话都不听，硬是把我背回了家。”
霍莉的声音仿佛随着思绪逐渐飘远。
“他没嫌弃我，给我做饭，给我擦身子，背我出去晒太阳。他说‘你腿断了，我就是你的腿’。”
“我说什么都不肯和他领证，想让他知难而退。可他说‘领不领证有什么关系，你是我老婆，我就是你男人’。”
“他就这样照顾了我十几年，所有生活的重担都落到了他一个人身上。他要一边照顾我，一边还要去码头搬货。”
“村里其他人见他可怜，经常给他分烟。可他为了省钱，连唯一的爱好都戒了。”
“在大家眼里，他很傻。如果当初他转身离开，他的人生一定会是另一番景象。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连一次都没有过...”
霍莉顿了顿，习惯性地坐到了轮椅上。
她抚摸着丈夫亲手打造的轮椅，颤颤巍巍地说道，“我老公走的时候和我说好了，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一定会回来。”
“我不能走，我要守住我们的家，我要等他回来。”
许平安沉默了。
他看着霍莉那倔强的脸，看着她紧紧握住轮椅的把手，好像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握不住了。
“霍莉，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回不来了？”
“有想过。”霍莉表现得比许平安想象中勇敢得多，她望着丈夫当年离开的方向，淡淡说道，“可那又如何？”
“我老公当年没丢下我，我也绝不会丢下他。”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走。”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都会在这里等他，等他回来。”
许平安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腥气，吹动霍莉鬓角的几根白发。她重新转过头，望向村口那条小路，目光安静而固执，像是要把那条路望穿。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霍莉的丈夫如果在她断腿时抛弃她。
霍莉如果不再守着这个老房子。
在旁人看来都是可以理解的，甚至是明智的选择。
可两人偏偏都选择了最难走的那条路，而且无怨无悔。
沉默了许久，许平安还是尊重了霍莉的选择。
“霍莉，如果你不想走，我也不会强求。”
“告诉我你丈夫的名字，如果有照片就更好了。”
“我或许能帮你找到他。”
“让你们夫妻团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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