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四)
1953年4月5日,长安总统府作战室。
墙上的地图,缀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小叉,像一块块烂疮钉在南越、柬埔寨的山区。
那是近半个月来南同盟游击队出没的位置——抢粮、袭杀官员、伏击运输队。
山高林密的地形成了他们的天然屏障,大部队搜剿如同拳头打跳蚤,费劲儿还没效果。
李崇文背着手站在地图前,手指夹着的香烟燃到了滤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弹。
作战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一众军官都低着头,没人敢先开口。
清剿了两次,损兵折将不说,匪患反而越剿越多,谁都知道这事儿办得难看。
“都哑巴了?”
李崇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寒气。
他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宁顺山区:“游击队为什么能活?”
“靠的是那些村民给他们送粮、递情报、藏伤员。没了老百姓当靠山,他们就是一群山里的耗子,饿都饿死了。”
军情处长硬着头皮接话:“委员长,我们也想过控制山村。可山里村子太散了。”
“村子东一个西一个,根本看不过来。派兵守吧,兵力不够;不派兵吧,转头就通匪。”
“看不过来,那就把人都迁出来。”
李崇文冰冷的声音响起。
“合村并寨。”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所有偏僻山村、山上散居户、交通不便的自然村,限期一个月,全部迁到平原集中安置。”
“新建村寨沿公路、铁路、沿河道布点,村村设民兵岗哨,集中管理,集中护卫。”
有人迟疑道:“委员长,山里百姓祖祖辈辈住那儿,有祖坟有熟地,恐怕……恐怕不愿搬。”
“强行迁移的话,容易激起民怨,反而给游击队递刀子。”
“民怨?”李崇文冷笑一声:“跟通匪比起来,这点怨算得了什么。我给他们两条路选。”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条,乖乖搬。”
“搬下去,分田分地,政府统一盖房,通水通电。村里建学校、建诊所,孩子免费读书,看病只收成本费。”
“成年壮丁优先招工、参军。一句话——搬下去,子孙后代都有出头之日。”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骤然凌厉:
“第二条,赖着不走。”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凡是拒不搬迁的村落,一律按通匪嫌疑论处。”
“全家登记造册打入另册,户口本上盖通匪嫌疑章,全都送到泰国去。”
“真敢暗地里勾结游击队的,查实之后,全家发配劳改营,家产全部充公。”
“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人愿意为了南同盟,赔上自己一家子,连子孙后代的活路都堵死。”
满室鸦雀无声。
众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哪里是劝迁,这是拿子孙后代的前程当筹码,软硬兼施,逼也得逼下山。
狠,是真狠。
可也真管用。老百姓可以不在乎自己吃苦,可没人不在乎孩子的前程。
李崇文也没想到还真有不怕死的。
一周后——
“报告委员长!”
作战室门口突然传来声音,一名参谋拿着加急电报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
“宁山县茅坪村全村抗拒搬迁,族长黎世昌带头煽动村民,还勾结游击队打伤了三名官员。”
“周边几个村子都看着茅坪村,要是压不下去,恐怕其他地方都会跟着闹。”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怕什么来什么。
真有村子带头硬扛住了,那合村并寨的政策就等于开了口子,后面就别想顺利推行了。
李崇文沉默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好嘛,正好缺个杀鸡儆猴的典型。”
“传令下去,茅坪村全村通匪属实,全村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部流放泰国。”
“家产没收,房屋烧平,田地收归国有。”
“委员长!”有人失声开口:“这……是不是太重了?泰国那边战乱不断,军阀割据,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老百姓过去根本活不下去。”
李崇文扫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我给过他们机会了,这是他们自己选的死路。”
“就拿茅坪村开刀。”
“告诉所有山里的村子,想好好过日子的,麻溜下山;想跟政府对着干的,就去泰国。”
“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人愿意拿全家老小的命,陪黎世昌赌这口气。”
“执行。”
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三天后,茅坪村。
天刚蒙蒙亮,整个村子就被重重包围了。
三卡车正规军加一个民兵连,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村口,机枪架在土坡上,亮得晃眼。
族长黎世昌带着几十号青壮,拿着锄头、猎枪守在村口,脸色煞白却还硬撑着:“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凭什么围我们村子。”
带队的营长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展开手里的公文:“茅坪村通匪有据,抗拒政府搬迁令。”
“奉委员长令:全村人丁,全部流放泰国,家产充公,房屋焚毁。即刻执行!”
“什么?!”
黎世昌浑身一震,手里的猎枪掉在地上:“流放泰国?你们不能这么做!我们不服!”
“不服?”营长冷笑一声。
“打伤官员、勾结游击队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服?现在说晚了。”
带队的营长一挥手:“进村!所有人集中起来,只准带随身衣物,其余一概不准带。”
“敢反抗的,按拒捕论处,就地正法!”
士兵们立刻冲上去,村口的青壮们看着黑洞洞的机枪,没人敢真动手。
锄头猎枪哪里是步枪机枪的对手?几下就被缴了械,反绑着押到一边。
村子里顿时哭天抢地。
女人抱着孩子哭,老人瘫坐在地上骂,士兵们挨家挨户搜人,把人从屋里拽出来,集中到晒谷场上。
黎世昌的老伴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
“老头子!你害了全家啊!”
“我就说搬了吧搬了吧,你非要当出头鸟!现在好了,全家都要被赶去泰国。”
“那地方打仗死人,苛捐杂税能把人骨头榨出油,咱们怎么活啊!”
黎世昌面如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政府顶多吓唬吓唬,不敢真把全村怎么样,闹一闹说不定还能谈条件。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崇文居然这么狠,直接拿全村开刀,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
中午时分,全村一百二十七口人,被串成一串,押着往山外走。
卡车早就等在山口,把人塞进车厢,一路往南面的火车站开。走了三天三夜的火车,终于到了泰国边境的口岸。
边境对面就是泰国的地界,远远就能听见零星的枪声,口岸那边的税官挎着枪,凶神恶煞的,看着就不像善茬。
士兵们把人赶下车,解开绳子。
营长站在高处,声音洪亮:“听着!从这里过去,就是泰国。以后你们就是泰国人了。”
“是死是活,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有人想往回跑,被士兵用枪托砸了回去。
“别想着跑回来。”
“敢偷越国境,直接枪毙。”
黎世昌被推搡着过了口岸,几个泰国税兵围了上来,说着听不懂的话,伸手就要钱。
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被一巴掌重重的扇在脸上,打得嘴角流血。
不少老人当场就瘫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他们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都怪族长,都怪自己鬼迷心窍,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政府对着干。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茅坪村流放泰国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几天之内传遍了南越、柬埔寨所有山区。
比任何宣传、任何劝说都管用。
黑石村隔壁的坪上村,本来村长还带着几个老人磨洋工,今天说祖坟不能动,明天说庄稼没收完,拖着不肯搬。
这天中午,刚从乡里回来的村民气喘吁吁跑进村子,扯着嗓子喊:“不好了!不好了!茅坪村被全族流放泰国了,房子都烧了。”
“啥?!”
村长和几个老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真的假的?茅坪村一百多口人呢,说流放就流放了?”
“骗你们干啥!我亲眼在边境看见的,都被赶过去了。”
“泰国那边兵荒马乱的,税又重,过去就是死路一条啊!”
那村民喘着气,又说:“乡里说了,这就是榜样。再赖着不搬的,都跟茅坪村一个下场。”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脸都白了。
他们本来以为,拖一拖、闹一闹,政府说不定就妥协了,就算不妥协,复兴军他们顶多也就是骂几句,还能真把老百姓怎么样?
可茅坪村的下场摆在那儿,不是吓唬人,是来真的。
村长王老汉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他孙子明年就要考中学了,要是因为不搬迁被流放泰国,那孩子这辈子就全毁了。
“搬!”王老汉咬着牙,一拍大腿:“现在就收拾东西,今天就下山报名。”
“可是……祖坟……”有老人还犹豫。
“祖坟重要,还是全家老小的命重要?还是子孙后代的前程重要?”王老汉瞪了他一眼。
“茅坪村现在全家都要客死他乡了。祖宗要是有灵,也不愿意看着咱们落这个下场。”
当天下午,坪上村全村老小收拾好行李,扶老携幼往山下走。
类似的场景,在各个山区村子上演。
本来还在观望的、犹豫的、想讨价还价的,听见茅坪村的下场,没人再敢犟。
有的村子头天还说死也不搬,第二天一早就全村在村口集合,等着官员来接。
有几个跟游击队沾过边的,吓得连夜跑下山自首,检举揭发游击队的藏粮点、藏身洞,就怕被当成通匪的,全家流放泰国。
短短一个月时间,原本还拒不搬迁的硬骨头,全部主动报名搬迁。
没有争吵,没有抗拒,家家户户收拾得干干净净,牵着牲口、挑着担子,排着队往山下走。
就怕走晚了,落得茅坪村的下场。
南越,宁顺乡安置点。
阮文福忙着给新来的村民登记分房,嗓子都喊哑了。
这几天人特别多,一波接一波,都是山里主动搬下来的。
以前劝破嘴皮都没用,现在不用劝,自己就来了。
“文福哥,你说这事儿邪乎不?”年轻民兵一边登记一边笑:“前阵子咱们上山,那些老人跟咱们拍桌子瞪眼,说死也不下山。”
“这倒好,跑得比兔子还快。”
阮文福叹了口气:“委员长这招是狠了点,可管用啊。”
“再说了,搬下来有啥不好?”
“有房住,有地种,孩子能读书,看病也方便,比在山里喝风强百倍。”
“也就是一时舍不得故土,过两年日子过好了,谁还想回去。”
正说着,王老汉带着全家走过来,一脸赔笑:“长官,我们是坪上村的,来报名搬迁。”
“您看给我们登记一下?”
阮文福拿起笔:“大爷,想通了?”
“想通了想通了。”王老汉连连点头。
“以前是我们糊涂,不识好人心。”
“政府是为我们好,跟政府对着干,以后我们肯定好好配合政府,好好种地。”
阮文福笑着点点头,快速登记好信息,给他们分了房子和地。
王老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还好,还好没硬扛。不然现在跟茅坪村的人一样,在泰国那边受罪呢。
长安城,总统府。
李秘书拿着最新的报告,脸上带着掩不住的佩服:“委员长,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这只鸡一杀,南越、柬埔寨两地所有山村全服了。全部主动搬迁,没有一个再敢抗拒的。”
“合村并寨的任务,提前了五天完成。所有零散村落全部清空,村民都安置到了平原上。”
“封山育林的队伍已经进山了,各个山口都设了卡,游击队彻底没了补给来源。”
李崇文翻着报告,微微点头:“嗯,乱世用重典。对良民要给好处,对刺头就要下狠手。”
“光给甜枣不行,还得有大棒。”
“茅坪村的下场,就是给所有人提个醒。跟我们走,有好日子;跟我们对着干,死路一条。”
“泰国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泰国北部现在正乱,军阀混战,苛捐杂税确实多。”李秘书回道:“茅坪村的人过去之后,不少都被抓去当壮丁了,剩下的也过得很苦。”
“消息传回来,更没人敢碰红线了。”
李崇文嗯了一声后,便没再多问。
他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为了整个国家的长治久安,牺牲一个土著得村子,背上一点骂名,算不了什么。
长痛不如短痛。现在狠一点,总比以后匪患不断、年年死人强。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西部山区那些曾经密密麻麻的红色小叉,一个个被划掉。
没了群众基础,山里的游击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封山之后,山里种上橡胶、油棕、药材,用不了十年,就是源源不断的财富。
平原上的新村会越来越多,移民会源源不断地南下,工厂、学校、医院会一座座建起来。
到时候,南方的根基就扎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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