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南华1968：免费西餐
(ps:过两天，就会移到前面。)
中午12点，下课铃准时响起。
姜志远从课桌前弹起来，将课本胡乱往桌肚里一塞，椅子一推，人直接窜出教室。
他真不是饿了。
纯粹是去管自己那个超级挑食的妹妹。
只要晚接一分钟，她要么把蔬菜沙拉倒进垃圾桶，要么扒两口面包就趴在桌上装饱，等下午饿肚子，再瘪着嘴委屈巴巴找他撒娇。
教室乱成一锅热闹的粥。
上千个小学生离开座位，追跑打闹、扎堆喊叫、约饭约玩，整个走廊叽叽喳喳的。
“快快快，去晚了就没有肉松包了。”
“今天是午餐肉，我不想吃。”
“吃完饭去小卖部买汽水，我今天请客。”
孩子们吵得热火朝天，没人关心墙上贴满的宣教海报，没人琢磨为什么学校不能吃米饭。
走廊两侧的墙面，海报贴得满满当当的。
【面粉膳食代表现代化进步。】
【稻米主食代表旧式落后】
【科学证明：面粉能够让学生健脑强身，大米会让学生的头脑滞气迟钝】
【摒弃陋习，养成西式科学用餐习惯】
海报图文并茂，印着各种专家的头像、所谓的营养数据图表，显得科学又真实。
也就路过的老师，会驻足看那么两眼。
可在小学生眼里，这就是一堆看不懂的字和图画，还不如一张卡通贴纸好看。
美国人在南华建国初就主导了午餐计划。
1952年，在和美国签订粮食协议后，正式实行免费校园午餐，向所有小学提供西式午餐。
1956年，全南华已有三百万小学生吃上美国面粉、美国进口脱脂奶粉的西式午餐。
1960年前后，全国小学统一定型面包+牛奶为主食的配餐体系，经典菜单包括：牛奶、面包、土豆炖肉、炸肉饼、蔬菜沙拉等。
1962年，南华政府出台强制政策：全国公立学校午餐必须使用美国提供的面粉、奶粉，彻底取缔校园一切米饭主食。
1964年，南华正式颁布《学校午餐法》，将西式午餐纳入义务教育的法定环节。
美国还派了营养专家、烘焙师长驻南华，统一编全国的学生食谱，手把手教厨师做饭。
美国人连学生每周吃几次面包、几次肉、几次沙拉都定得死死的。
这十几年里，广播、电视、专家讲座天天说，变着花样讲面粉好、米饭不好。
就是想让南华孩子从小觉得，面包牛奶才是正经午饭，米饭是过时的东西。
李崇文也想反抗，可美国人给得太多了。
免费面粉、免费奶粉、教育补贴、工业让利，全是真金白银的好处，没道理不收。
于是，李崇文玩起了套路。
对外，对着美国观察员，宣传满满、宣讲到位，一口一个面粉科学、大米落后。
对内，校园广播、电视广告，官方公告，全是堆砌专业术语的晦涩官话。
大人听着都费劲，更别说学生了。
说白了，就是做样子给美国人看。
该说的话我都说了，该播的也播了。至于学生们能不能听懂，那就另说了。
“哥哥，完蛋啦！”
二年级教室门口，扎羊角辫的姜怡看见哥哥来了，立马蹦起来，小脸皱成包子。
“今天又是午餐肉，还有苦苦的胡萝卜。”
她拽着姜志远的袖子晃来晃去。
“我想吃妈妈做的红烧，还有番茄汤。”
姜志远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不行，浪费粮食要被老师说的。上次你不就是被老师骂了。”
“那我就吃一小口。”
姜怡晃着胳膊撒娇，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不行，乖乖吃完。”姜志远牵起她的手，汇入往食堂去的长队里。
“可是真的不好吃嘛……”姜怡拖着小步子，磨磨蹭蹭跟着他走，委屈得不行。
嘉庚小学的食堂是新建的。
落地大窗、干净白墙、整齐木桌、空调轻轻吹着，采光超好。坐在里面，能直接看见外面繁华的街道和远处的大学楼。
刚进食堂，天花板的喇叭就响起了，每日例行的营养广播准点开播。
广播里的话绕来绕去，全是听不懂的词，听得人脑袋发懵。整个食堂，没几个认真听的。
“致远，完了，周三地狱日！”
林浩一脸生无可恋：“我最讨厌周三，没有炖肉没有炸肉饼，只有那破午餐肉。”
“我也烦。”姜志远点点头，面无表情：“吃好几年了，一点新意没有。”
“我妈昨天给我做了梅菜扣肉。”林浩越说越馋：“我吃了满满两大碗饭。”
旁边几个男生立马围过来七嘴八舌。
“那个沙拉跟吃草一样，好难吃。”
“这牛奶一点甜味没有，不如橘子汽水。”
“周二的炸肉饼最好吃。”
“周五的牛排也还行，就周三的最烂。”
一群小男孩叽叽喳喳、碎碎念不停。
队伍慢慢往前挪，窗外的景色安静又好看。
书锦区的街道永远干干净净，绿树成荫，车流缓缓，街边书店、甜品店一家挨着一家。
很快轮到打饭。
食堂陈姨手脚麻利，每人两块白面包、五块午餐肉、一小碟蔬菜沙拉、一瓶牛奶。
“小怡今天也要乖乖吃饭哦。”
陈姨多给了两片甜黄瓜。
姜怡小声道谢，端着盘子还是一脸苦相。
兄妹俩坐在窗边位置，刚坐稳，姜怡熟练操作，拨走一半的午餐肉。
“哥，咸，给你。”
姜志远习以为常：“不行，要全部吃完。”
“哦……”
姜怡托着腮帮子，拿叉子戳盘子里的蔬菜沙拉，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全程放空。
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觉得广播的声音嗡嗡的，跟窗外树上的蝉叫没两样。
戳着戳着，她还跟旁边的林晓晓做鬼脸，俩小姑娘捂着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浩吐槽道：“这广播越说越绕，以前还只是听不懂，现在我连字都认不全了。”
“谁知道呢。”姜志远咬了一口面包，皱了皱眉：“这面包有点硬，还不如小卖部的。”
“不是有牛奶嘛，泡泡就可以了。”林浩嘿嘿一笑：“哎，你们寒假都干什么了？”
“我爸带我去了动物园，看了大老虎还有大象，比课本上画的大多了。”
“我还买了个大象玩具，按鼻子还能响。”
旁边的王虎，大伙都叫他胖虎，也凑了过来：“那算什么，我寒假去了新开的游乐园。”
“坐了过山车，坐得我头都晕了。还吃了好多好吃的，我妈还给我买了遥控玩具车。”
“我去了海洋馆，看了鲨鱼，看海豚。还有很多奇怪的鱼，好漂亮。”姜志远眼睛亮了亮。
几个男孩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头顶的广播还在一本正经地念着，变成了背景音。
姜怡看着老师没往他们这边看，飞快从书包侧袋摸出两颗水果糖。
塞给哥哥一颗，自己含了一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了米的小仓鼠。
姜志远捏着糖，下意识看向食堂最角落。
那里坐着陈孝，是同班的男生。
他爸爸在码头干活伤了腿，干不了重活，全家靠妈妈一个人撑着，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学校对于这些贫困学生除了补助外，会给贫困生多一份饭菜，还能打包带回家，
可陈孝总不好意思要，每次都最后一个去打饭，悄悄把午餐肉、牛奶包起来塞进书包。
自己就啃面包就青菜。
同学都知道，但都当不知道，免得尴尬。
林浩啃完面包，故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端起盘子就往角落走。
“陈孝，等会儿。”
他一屁股坐下，一脸苦恼地拍肚子：“今早我奶塞我俩包牛肉干，我偷偷全吃了。”
“这午餐肉我实在干不动了。”
“扔了会被老师骂，你帮我解决下。”
说着就把两片午餐肉拨了过去。
陈孝小声挤出一句：“谢谢！”
“别浪费就行。”林浩摆了摆手，晃悠着回来，冲姜志远比了个OK的手势，一脸得意。
姜志远弯了弯嘴角。
这小子，演技还真行。
等食堂人走得差不多了，陈孝太才怯生生走到窗口，小声问打饭的阿姨：“阿姨，今天还有剩下的面包和牛奶吗？”
阿姨早备好了，麻利装了满满一纸袋，塞他怀里：“都拿回去给弟弟吃，好好长身体。”
陈孝深深鞠了一躬，把纸袋小心塞进书包最里面，像揣着什么宝贝。
吃完午饭，有四十分钟午休时间。
满校园全是小孩的笑闹声。
“冲小卖部，晚了橘子冰棒就没了！”
林浩拽着姜志远就跑。
“哥哥等等我，我要草莓蛋糕。”姜怡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追，羊角辫一颠一颠的。
姜怡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追。
校门口小卖部挤得人头攒动，老板手速飞快，拿货找钱一气呵成。
“三瓶橘子汽水，两根橘子冰棒，一个草莓蛋糕。今天我请客，昨天弹珠我赢了王虎。”
“你还好意思说，你那是耍赖，人家都快哭了。”姜志远拆着冰棒纸笑他。
“这不叫耍赖，这叫聪明。”林浩直乐道。
操场上，男生扎堆拍画片、打弹珠、比赛跑。女生围在树荫下换贴纸、聊动画、说家里新添置的彩电，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麻雀。
“周末，我们一起去百货公司吧。那里有最新的连衣裙，还有好看的发夹。”
“我们一起去电影院怎么样？！”
“不如去新公园划船，听说那里种了好多漂亮的花，可漂亮了。”
开学第一天，下午第一课就是大扫除。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分配任务，底下乱糟糟地拿扫帚、抹布，没几个真把卫生检查当回事。
姜志远刚拖完两排过道，林浩举着湿抹布冲过来，手腕一甩，溅了他一身水。
“哈哈中招了！”
“林浩你站住！”姜志远举着拖把就追。
俩人在教室里绕圈跑，刚拖干净的地面踩出一串黑脚印。
“别闹了，地都白拖了。”班主任叉着腰喊，一脸无奈：“扣分算你们俩的啊！”
“知道了，马上就好。”姜志远赶紧收脚，回头狠狠瞪了林浩一眼。
大扫除刚收尾，班主任就带来了消息：
“通知！下午停课，去大礼堂听宣讲。”
“美国来的营养专家，还有观察员跟着，校长说所有人都要坐端正，不许说话不许乱动。”
教室里瞬间哀鸿遍野。
“又来啊？这不是刚开学嘛！”
“坐半天屁股都麻了，还不能动。”
林浩凑到姜志远旁边，眼睛发亮：“我把新借的漫画夹在课本里带过去，我们偷偷看。”
“小心被老师抓。”
“怕什么，上次老师看见了都没说什么。”
姜志远没反驳。
每次有美国人来，老师管得都比平时松。
下午，大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
主席台上拉着红横幅，金发的美国专家约翰逊、美方观察员、教育部的官员、校长一字排开，个个西装革履，气氛看着特别严肃。
和平时广播里绕来绕去的话不一样，今天的话直白多了，都是挑小孩能听懂的说：
“约翰逊先生说，白米饭是落后的食物。”
“经常吃米饭的孩子，上课容易犯困，反应变慢，成绩会下降，个子也长不高。”
“西方食物，才是科学、先进、文明的。”
“坚持吃，你们会更聪明、更强壮。希望大家改掉吃米饭的习惯，选择更健康的西式饮食。”
美方观察员坐在旁边，面带微笑看着台下的学生，看起来十分满意。
低年级区，姜怡坐得笔直，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看着特别认真。
实际上，她脑子里正在排菜单。
晚上妈妈做红烧鱼，配白米饭，还有鸡蛋豆腐汤，汤里要撒绿绿的葱花……
想着想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同桌偷偷递来张小纸条，还画了个笑脸。
姜怡拿起铅笔，写好后悄悄递回去。俩小姑娘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辛苦。
林浩藏在桌子底下的手飞快动着，折了只纸青蛙，指尖一弹，一下子，砸在王虎后背上。
王虎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林浩立刻坐直，目视前方，一脸无辜，仿佛什么都没干。
没过两秒，第二只纸青蛙又飞了过去。
姜志远把漫画夹在厚课本里，低头看得津津有味，看到精彩处，赶紧用手捂住嘴巴。
“好看吧！”林浩偏头用气音问。
“这漫画挺好看的。”姜志远头都没抬。
“你看台上那美国人，金头发卷卷的，跟我家那只小黄猫似的。”林浩小声吐槽。
姜志远抬眼飞快扫了一下，赶紧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
“别笑，李老师过来了。”他低声提醒。
班主任李老师顺着过道走过来，俩人瞬间摆正姿势，眼神真诚地望向主席台。
李老师目光扫过他们桌上的课本，停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径直走了过去。
很快到了提问环节。
但台下安安静静，没人举手。场面一时有点尴尬，翻译连忙圆场，再三鼓励大家发言。
就在这时，王虎坐得腿麻，下意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高高举了起来。
翻译眼睛一亮，立刻笑着伸手示意：
“好，这位同学，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唰的一下，全场目光都聚了过来。
王虎人都傻了，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林浩和姜志远埋着头，憋笑憋得肩膀疯狂抖动，差点抽过去。
王虎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他脑子里空空如也，慌里慌张，脱口就蹦出一句话：
“那个……我想上厕所。”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两秒。
紧接着，笑声像潮水似的漫开，无数孩子捂着嘴，肩膀抖得跟筛子似的，脸都憋红了。
校长赶紧咳嗽一声，打圆场。
翻译反应极快，转头对着约翰逊，面不改色地重新组织语言：
“这位同学说，他以前常吃米饭，接触西式配餐后感觉体能变好了。”
约翰逊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带头鼓起掌来。美方观察员也跟着鼓掌，一脸欣慰。
台下的孩子们憋笑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美国人刚离开，里面就炸锅了。
“胖虎你绝了，把美国人给整不会了。”
“翻译太能编了。”
“美国人还真信了哈哈哈哈。”
林浩捏着嗓子学王虎：“我想上厕所——”
周围一圈人笑作一团。
王虎挠挠头，自己也嘿嘿乐：“我当时太慌了，脑子里就剩厕所了。”
李老师走上讲台，轻轻敲了敲桌面，佯装严肃：“安静点，别闹了。”
可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早就把她出卖了。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姜志远帮姜怡背好小书包，检查了下她的水壶，俩人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撞见抱着教案的李老师。
“李老师再见。”兄妹俩齐齐停下鞠躬。
“志远、小怡路上慢点。”
李老师笑着叮嘱，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志远，社团照常活动，别迟到了。”
“知道了李老师。”
姜志远点头应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哥哥哥，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姜怡仰着小脸拽他的手。
“不行，插花社今天也有课，先做完你的小花篮，结束了我去接你。”姜志远牵起妹妹的手。
教学楼也亮起一盏盏暖灯。
姜怡晃着俩人牵在一起的小手，仰着小脸问：“哥，今晚真的有红烧肉吗？”
“有，妈妈早上说的。”姜志远点头。
“太好了！”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
“学校的饭一点都不好吃，等下我要做个最大的花篮，带回家给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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