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有异
闻听此言,周队正手疾眼快,一把扯断引信,将子铳从母铳中抽出。
黄烟从接缝处汩汩冒出,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气。炮身旁几人纷纷后退。
武大走上前去,弯腰将子铳接缝处凑近鼻端嗅了嗅。
又伸手在药室边缘刮了一撮残留的药粉,搁在掌心搓了搓。
他面色不动,将药粉凑到鼻尖又闻了一遍。
方才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周队正脸上。
“这炮的药,是谁配的?”
周队正脸色微白,低声道:“回大官人,是新运来的那批硝石。
前日到的货,属下验过成色,觉得比上一批粗了些,但配比没动。”
武大没有多话。他转身朝砖窑那间存药的隔间走去。
杨九娘跟在身后,鲁智深也扛着禅杖跟了过来。
三人进了存药间,武大弯腰从药袋中取出一撮硝石。
搁在掌心里搓开,又凑近从窗缝漏进来的天光细看。
硝石颜色泛黄,颗粒粗细不匀,掺着几粒暗褐色的砂心。
“硝多了两分成色。”他将硝石搁回袋中,拍了拍手上的灰。
“新运来的这批硝石没提纯干净,配比时按旧方子下料,药性便烈了两分。
子铳接缝处承受不住,故而窜烟。”
杨九娘伸手也取了一撮搓了搓,搁下时语气平平:
“分装点进出账册上,这批硝石是谁经手的?”
武大没有接话,转身出了存药间,径直走到砖窑外那片空地上,朝陈七招了招手。
陈七快步上前,武大低声道:“去把分装点那两个管事叫来,赵德、钱顺,一并带到。”
陈七应声去了。
不多时,赵德、钱顺二人从砖窑侧间被带了出来。
赵德年约四旬,面皮黄瘦,原是密州仓的旧吏;
钱顺稍年轻些,三旬上下,面色白净,也是密州仓留用之人。
二人见武大面色如常,只当是寻常问话,躬身行礼时还带着几分从容。
“这批硝石,是你们谁验的?”武大问。
赵德先开口:“回大官人,是小的验的。
前日到的货,小的照旧例验了成色,觉得比上批粗了些,但数目对得上,便入库了。”
“验了几成?”
“这……”赵德迟疑了一下,“小的用眼观、手搓,约莫七成上下。”
武大点了点头,又看向钱顺:“进出账册上,这批硝石的经手人写的谁?”
钱顺忙道:“写的是小的。前日到货时,小的在册上记了‘硝石三百斤,照旧例入库’。”
“旧例是什么?”
钱顺道:“旧例是先验后入,验成色、称斤两、记时日、签经手。”
武大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来,对身后的秦明道:“带人进砖窑。
将分装点进出账册全数封存,一并送二龙山。
赵德、钱顺二人,暂行看管,不得离开分装点半步。”
秦明抱拳应下,领着四名亲随进了砖窑。
赵德、钱顺二人面色骤变,赵德嘴唇哆嗦了两下。
想说什么,却被秦明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鲁智深扛着禅杖走过来,朝那二人啐了一口:“撮鸟!
洒家说今日这炮怎的不对劲,原来是你们在药上动了手脚!”
武大抬手止住鲁智深,语气平平:“是不是动了手脚,账册封存了再查。
鲁大师,你替我看住这二人,莫让他们跑了。”
鲁智深将禅杖往地上一顿,咧嘴道:“这个洒家在行!”
当夜,武大回到密州货栈后院那间僻静厢房。
陈七已将分装点封存的账册送了来,厚厚一摞搁在案上。
武大没有立刻翻看,先坐在灯下将今日试炮的经过在脑中过了一遍。
问题都出在药上。
新运来的硝石成色不足,配比未调,药性便烈了两分。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黑铁令牌,搁在灯下翻到背面。
指尖点在“蟠龙错金”御纹上,停了一瞬,方才收回暗囊。
随后,他翻开案上那摞账册,一页一页往下看。
分装点的账目做得齐整,每日进出、成色、经手人、时辰,桩桩件件列得分明。
武大看得极慢,每一页都停在“硝石”与“硫磺”两栏上反复比对。
看到第三册时,他指尖停在一处。
那是九月末的一笔记录,硝石三百斤,经手人赵德。
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照旧例入库,成色七成。”
可前一批硝石入库时,备注栏里写的是“成色九成,提纯后入”。
两笔相隔不过五日,成色相差两成,经手人却都是赵德。
武大搁下账册,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想起段天德先前递来的密报:密州仓旧吏中,有数人与河北田虎暗线曾有往来。
张承业献档后,这批旧吏留用了大半,分置各驿铺与分装点。
赵德、钱顺二人,原是密州仓管粮的老吏。
田虎细作潘元庆在密州活动时,正是这批人经手粮秣。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闪过一道淡蓝色的光芒。
【职业:1、厨师,二阶下品(287/1000);
2、小三合武师(拳脚、枪棒、骑射),五阶下品(500/1000000),秘技---封印山二重;
3、工匠,三阶下品(2020/10000);
4、法师(内丹),五阶下品(513546/1000000),金丹(一转金丹),掌握法术:金光咒、五雷掌。
备注:养生长寿,培育金丹,法能通神,性命双修。
含额外生命加成,当前加成为34,即生命上限提高34/100。
含额外回复加成,每50息回气一次;
5、药师(医、毒双修),四阶中品(750/100000);
6、武师(飞石),三阶下品,2540/10000;
7、武师(火炮),二阶中品,360/1000】
武大目光在那行“武师(火炮)”的数字上停了许久,心里忍不住暗自咂舌。
今日试炮,折腾了大半日。
结果这火炮一栏的经验,不过从二百四十上下爬到三百六十,涨了区区一百来点。
照这个进度,莫说升阶,便是把这二阶中品填满,都不知要放多少炮、耗多少火药。
他不由腹诽:这火炮练起来阵仗最大,动静最响,耗费也最凶,偏生给的经验最是吝啬。
拳脚枪棒寻个空地便能练,飞石随手捡块石子也能琢磨,
唯独火炮,既要炮身,又要火药,还得提防炸膛伤人。
每练一回,都是拿真金白银和性命在喂经验。
可从二阶中品再往上,每晋一阶所需经验几近翻倍。
今日这百来点,搁在那一长串数目里,简直像往河里撒了把盐,连咸淡都尝不出来。
武大摇了摇头,压下这念头。
火炮虽练得慢,终究是守寨攻城的重器,慢也得练。
只是往后更得把每一炮都用在刀刃上。
他合上账册,铺开那卷沂州勘合,提笔蘸墨,
在密州与河北交界处那处旧驿道上重重圈了一笔。
密州仓旧吏,是杨戬在京东最后一条尾巴,也是他最容易伸手的地方。
赵德、钱顺二人,不过是尾巴尖上的一根毛。
拔了这根毛,尾巴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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