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以退为进
他本就因前线大胜而对吴承安极为欣赏维护，又掌管兵部，武举也在其职权范畴之内，岂容外人如此贬损？
他当即站起身，声音洪亮，带着明显的不悦。
“此言差矣！我大乾武举，历来要求文武兼资！”
“弓马骑射、兵策韬略固然是根本，但经义文章、律法算数亦是必考之项，且由翰林学士亲自评阅，绝无形同虚设之说！”
“镇北侯能高中魁首，乃是其文韬武略，皆出类拔萃，方得陛下钦点！岂是坊间无知流言可诋毁？”
唐尽忠的驳斥义正辞严，维护之意明显。
许多大乾官员也纷纷面露愠色，看向武菱华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
这已不仅仅是对吴承安个人的挑衅，更是对大乾制度与体面的轻视。
武菱华面对唐尽忠的怒意与大乾官员们不满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般的亮色。
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些，仿佛等的就是有人接话。
她轻轻放下酒杯，语气变得愈发诚恳：“原来如此，倒是本宫孤陋寡闻，误信了流言。”
“唐尚书既然如此说，想必吴侯爷定然是文采斐然了？”
她不待唐尽忠或吴承安回答，目光流转，扫过满堂宾客，尤其是那些以文才著称的翰林官员、清流名士，声音清晰地说道：
“今日侯爷大婚，陛下与皇后娘娘亲临，满座皆是我大乾英才俊杰，名流荟萃。”
“如此良辰美景，佳宾满堂，若只是饮酒吃席，未免有些单调。”
她重新看向吴承安，笑容温婉，语气却步步紧逼：
“不如就请在场诸位饱学之士，出上几道题目，或诗词，或典故，或经义，请镇北侯即兴作答一二？”
“一来，可为我大乾武举正名，堵住那悠悠之口。”
“二来，也可为侯爷这婚礼，增添些风雅趣事，岂不妙哉？”
“本宫久闻中原文化博大精深，今日正好借此机会，与诸位一同领略侯爷风采，以为婚宴助兴。”
图穷匕见！
武菱华终于亮出了她的真正目的。
她绕了一个大圈子，并非真的要争论武举制度。
而是要将吴承安逼到台前，在皇帝皇后、满朝文武、甚至外国使节面前，接受“文采”考校。
她算准了吴承安武将出身，纵然读过些书，又岂能与那些皓首穷经的翰林大家相比？
若他推辞，便是心虚，坐实了“莽夫”之名，大损颜面。
若他应战，答不上来或答得不好，同样当众出丑，使其“文武双全”的光环破裂。
无论哪种结果，都能打击吴承安的威信，稍稍挽回谈判桌上失利的颓势。
至少，能让他这风光无限的婚礼，添上一点不和谐的杂音。
前厅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而紧张。
许多官员皱起了眉头，觉得武菱华此举实在过分，在人家婚礼上故意刁难，有失大国公主风范。
但也有些与吴承安不睦或心存嫉妒之人，眼底掠过看好戏的神色。
翰林院那边，几位被点名的官员面面相觑，颇有些为难。
出题吧，像是帮着外人刁难本国功臣；不出吧，又被架在了那里。
皇帝赵真坐在主位，面上依旧带着淡笑，眼神却深邃了几分，并未立刻开口。
皇后孟星月微微蹙眉，看了武菱华一眼。
唐尽忠则是怒形于色，正要再次开口斥责这无理要求。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听着、神色未有多大变化的吴承安，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让许多为他捏把汗的人微微一怔。
他抬起手，对满面怒容的唐尽忠微微示意，让其稍安勿躁。
然后，他迎着武菱华那看似期待、实则充满算计的目光。
上前半步，非但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怒或怯意，反而神态自若，甚至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从容。
他没有去看那些可能被要求出题的本国官员。
而是将目光直接锁定在武菱华以及她身旁的黄和正等坤国使臣身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朗声道：
“长公主殿下提议风雅，本侯却之不恭。”
“不过，今日既是殿下有此雅兴，又言及要领略风采、以为助兴。”
“若是让我朝诸位同僚出题，难免有自家人放水之嫌，传出去，反倒显得不美，更让殿下觉得无趣。”
他顿了顿，在武菱华略显讶异的目光中，话锋清晰而有力地一转：
“既如此，那不如——就请大坤使团的几位饱学之士，当场出题吧！”
吴承安这一记以退为进、反客为主的回击，如同精准的一箭。。
正中武菱华精心布置的陷阱边缘，却未落入其中，反而将抉择的难题轻巧地抛回给了她本人。
武菱华唇边那抹温婉却暗藏机锋的笑意，在吴承安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刹。
她纤细的眉梢难以抑制地微微蹙起，眼神中飞快掠过一丝错愕与更深沉的算计。
她心中迅速盘算。
吴承安此举，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按照她的原定谋划，本该是由她暗中重金打点好的、混在宾客中的某几位颇有清名。
却又对吴承安这等军功新贵心存芥蒂的大乾文人率先起哄，或是由她点名几位公认博学且立场相对中立的大乾官员出题。
如此，她便可稳坐不败之地，无论吴承安答得如何，她都只需扮演一个提议增添雅趣的热心宾客。
将可能的冲突与刁难之责，巧妙转嫁到大乾内部人士身上，自己则能撇清干系，维持超然甚至无辜的姿态。
可如今，吴承安竟直接指名要她坤国使团的人出题！
这便彻底打乱了她的步骤。
若真由她手下出题，无论题目难易，性质便全然不同了。
那将不再是宾客助兴，而变成了赤裸裸的、带有明确国别立场的考校甚至挑衅。
尤其是在大乾皇帝皇后面前，在她自己刚刚质疑过对方文采的背景下，此举无异于将外交争端直接引入喜庆的婚宴。
极易引发大乾朝野更强烈的反感和帝后的不悦，使得本就紧张的谈判气氛雪上加霜。
而且，她手下这些官员，虽不乏通晓汉学者。
但仓促之间，要出何等题目才能既难住吴承安，又不显得过于刻意刁钻、失了气度？
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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