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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莫天扬怂了?


眼镜男那声“一切后果我来担”像一记响鞭,抽在戈壁滩清晨的空气里。

几名执法者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又往前挪了半步。但他们的脚步明显比刚才更迟疑——面前站着的不只是一个年轻人,还有几十号攥紧农具的工人,以及远处那些沉默盯着他们的村里老人。

眼镜男见他们磨蹭,脸色一沉,朝身后挥了挥手。

“铲车,先给我把那片铲了!”

马达轰鸣声骤然加大。那两台早已蓄势待发的铲车喷吐着黑烟,履带碾过砂石,朝戈壁滩深处那片已经铺好草帘、整平待种的土地冲去。

铁齿切入泥土。

草帘被撕裂,下面覆盖了一个多月的湿润土壤被整个翻起,像一道刚刚结痂的伤口被人生生撕开。

莫天扬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切。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青木山深处终年不化的冻土。那双眼睛盯着眼镜男,一眨不眨,像要把那张脸刻进骨头里。

但他没有动。

他没有冲上去,没有喊停,甚至没有开口让那几十号攥紧农具的工人动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可陈宏利忍不住了。

“操你妈的!”

他第一个冲出去。紧接着是胡标,是曹勇,刚刚领到第一笔奖金的外村工人。

人群朝铲车涌去。

几名执法者下意识组成人墙,但那股冲势太猛,人墙被撞得东倒西歪。一个年轻工人红着眼,抡起铁锹就要朝铲车驾驶室砸——

“住手!”

一声厉喝,像一盆冰水浇在火堆上。

所有人回头。

莫天扬还站在原地,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都给我回来。”

陈宏利攥着铁锹的手青筋暴起:“天扬!他们毁你的地!”

“我知道。”

“那是你两年心血!你身上还背着几百万债!”

“我知道。”

“天扬!”胡标也急了,老头的嗓子都破了音,“你倒是说句话啊!让青狼来!那些畜生敢动咱们的地,让青狼咬死这群王八蛋!”

执法者们脸色齐刷刷变了。

他们不怕莫天扬,不怕这群农民,但他们怕青狼。那上百头游走在青木山边缘、只听莫天扬招呼的狼群,才是他们从昨天开始一直悬着心的真正原因。

眼镜男的脸色也白了。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死死盯着莫天扬的嘴——只要那张嘴吐出一个字,今天这事就没法善了。

莫天扬没有开口。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白。那条灰白相间的大狗从始至终没有叫过一声,只是喉咙里压着低沉的呜咽,浑身毛发倒竖,等着主人的一个手势。

莫天扬伸手,在它头顶轻轻拍了拍。

“走。”他说,“回家。”

小白愣住了。

它仰头看着主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困惑的呜咽。

莫天扬没有再解释。他转身,迈步,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那条灰白的身影在原地踟蹰了一秒,然后跟了上去。

戈壁滩上,几十号人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样。

陈宏利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胡标的铁锹从手里滑落,砸在砂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镜男也愣住了。

他来之前做了各种预案——莫天扬反抗怎么办,村民闹事怎么办,那些该死的狼真来了怎么办。他准备了执法队,准备了铲车,准备了省里市里的层层文件,准备了最坏情况下紧急撤离的路线。

但他没准备这一种。

莫天扬走了。

就那么走了。

背影越来越远,穿过戈壁滩,最后消失在雀沟。

只剩下那两台铲车还在轰鸣,铁齿还插在土里,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眼镜男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风吹的那种冷。

是那种,你一拳打出去,却打在空气里的冷。

戈壁滩上,几十号人还愣在原地。

陈宏利攥着铁锹的手慢慢垂下来。他看着那两台还在轰鸣的铲车,看着被翻得七零八落的草帘,看着那道从戈壁滩深处一直延伸到脚下的崭新车辙,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胡标蹲下去,捡起一截被铲断的草帘。那是他们上个月刚铺的,一捆几十斤,几个人抬着,一垄一垄铺过去,手都磨破了。现在断成两截,沾满泥土,像一条死蛇。

“天扬他……”曹勇张了张嘴,没说出后半句。

他想说“天扬是不是怂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

莫天扬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两年前的莫天扬委曲求全,可从开始打理沙地,莫天扬的强势他们都看在眼里。

今天亲眼看着心血被毁,却冷静得像块石头——这太反常了。

熟悉莫天扬的人都知道,那小子不是这性子。

雀沟里,一座座大棚安静地卧在沟壁下,棚内还绿着,棚外却冷清得过分。工人们被那场对峙耗尽了心气,三三两两地蹲在沟沿上抽烟,没人说话。

莫天扬站在一座大棚的阴影里,看着远处戈壁滩的方向。掏出手机。

“海哥,怎么样?”

王海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淬过火:“都录下来了。从头到尾,一句没漏。”

“传到网上。”

挂断,他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拨出另一个号码。

“思雨,可以动手了。”

……

深秋的青木村早已褪去夏日的葱茏,戈壁滩上只剩一片灰黄。但网络上,这里的热度从未散过。

那些关注青木村的人,那些买过白菜的人,那些看着莫天扬从无到有把这片荒地折腾出花样的人——他们第一时间看到了那段视频。

画面里,铲车的铁齿切进铺满草帘的土地,草帘撕裂,泥土翻起,像一刀刀割在肉上。

有人认出了那个站在铲车旁边、抱着胳膊指指点点的眼镜男。

“这不是市自然资源局的那个主任吗?姓什么的来着?”

“姓周!去年开会见过!”

“沛川的?@沛川发布出来解释一下!”

评论区炸了。

有人贴出截图——那份红头文件,那个“补偿一百八十七万、税后一百一十二万”的文件。

“投入七八百万,补偿一百多万,还要打税?这是补偿还是抢劫?”

“公示呢?听证会呢?省里的备案号呢?什么都没有就敢铲的?”

“省级自然保护区划定需要村集体签字,青木村谁签字了?莫天扬自己签的吗?”

艾特像雪片一样涌向沛川各部门的官方账号。

而就在舆论刚刚燃起来的当口,沛川的多个部门——几乎同时收到了法院传票。

原告:莫天扬。

案由:行政侵权。

证据清单里,明明白白列着:承包合同、付款凭证、开发投入票据、红头文件复印件、补偿文件复印件,以及——那段刚刚在网络上疯传的现场视频。

不到两个小时。

从戈壁滩上那片被翻烂的土地,到全网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再到法院立案的传票——不到两个小时。

有人在网上发了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前面:

“所以莫天扬刚才不闹、不动、不让青狼上,是因为他知道——他手里有比青狼更狠的东西。”

回复瞬间过千。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等着吧’。”

“青狼咬人,那叫暴力抗法。证据砸脸,那叫依法维权。”

“眼镜男那句‘一切后果我来担’,现在后果来了,他担不担?”

……

青木村,这个名字在两年前还不值一提,甚至本地人提起时都带着几分嫌弃。如今却不同了——莫天扬用两年时间,硬生生把这名字种进了无数人心里。

有人等着看他还能创造什么奇迹。更多的人,只是想尝一口他种出来的菜、养出来的鱼、酿出来的酒。戈壁滩要是真被铲平了,他手里还能剩多少地?那口惦记了许久的滋味,是不是就再也吃不到了?

所以那天之后,网络上炸了。

有人发声,有人转发,有人把那些视频和文件翻来覆去地分析。沛川各部门的电话从早上响到晚上,接线员换了好几拨,嗓子都哑了,电话还是没断过。

那些视频和文件,沛川方面自然也看到了。

普通人看不出的门道,他们一眼就能认出来——眼镜男手里那份文件,程序上全是窟窿。公示没走,审批没过,备案号是空的。说白了,那东西拿到台面上,就是一张废纸。

可就是这么一张废纸,被他们的人拿着,开着铲车,去铲了人家的地。

网络上的声浪一天比一天高。沛川方面清楚,这事再不表态,火烧到的就不只是那几个当事人了。

当天下午,回应来了。

关于那份红头文件,他们的解释是这样的:由于青木村周边确实出现了大规模青狼群活动的迹象,市局确有将其划入自然保护区的初步设想,莫天扬晒出的那份文件,也确实是在这一设想下制作的。但——尚未完成公示,尚未通过审批,尚未正式生效。

至于为什么尚未生效的文件会出现在现场,他们给出的说法是:工作失误。

赔偿文件的事,粗暴执法的事,每一样都解释了,但每一样都解释得让人更不满。

评论区清一色的问号。

“工作失误?失误到开着铲车去铲人家的?”

“所以文件是假的,人真的去了,地真的铲了,然后说一句失误就完了?”

“那个眼镜男呢?出来走两步啊。”

同一天下午,三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轿车驶入沛川。

调查组,空降。

消息很快传开:这次来,就是为了强征土地的事。

沛川方面彻底傻眼了。

第二天,新的回应发布,措辞比前一天重得多。

眼镜男及涉事相关人员,已被停职接受调查。针对青木村的土地征用问题,将成立专项工作组彻查。至于莫天扬的损失——他们承诺,将重新评估,依法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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