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以退为进
沈铮端起那盏汝窑天青釉茶杯,茶汤色泽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紫金色,光晕流转。他先深深嗅了一下那令人魂牵梦萦的茶香,然后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小口。
茶汤入口,温润顺滑,几乎没有丝毫涩感。那股奇异的香气仿佛在口腔内化为实质,先是一股清洌如山泉的气息涤荡而过,紧接着是层次丰富的草木花果幽香层层绽放,最后归于一种深邃的、带着微凉回甘的宁静韵味。
这韵味久久不散,仿佛能渗透到四肢百骸,让人通体舒泰,心神前所未有地清明宁静,连思绪都仿佛变得清晰敏捷了许多。
沈铮闭目良久,细细品味,仿佛要将这每一丝滋味都刻入记忆深处。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看向杯中残余茶汤的目光已满是震撼与不可思议。
“天扬,”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因激动而产生的微颤,“这‘紫烟’……其香气之馥郁空灵,口感之层次丰富、回味之悠长安神,远超我那点珍藏的母树大红袍!不,不仅仅是超越,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境界!这当真……只是青木山所产的野山茶?”
莫天扬坦然点头:“确实是青木山所产,而且是未经任何人工栽培、自然生长的野生古茶树。青木山地质奇特,气候多变,深处人迹罕至,确实孕育了不少奇特的物种。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郑重,“沈老或许也有所耳闻,青木山虽物产丰饶,却也危机四伏,地形复杂,猛兽毒虫遍布,更有许多无法解释的险地。世代居住在山脚的山民,也大多只敢在外围一些相对安全的区域活动,深处……非不得已,无人敢入。”
他这话,是在解释紫烟的稀有,也是在为接下来的话题铺垫。
果然,一旁听得入神的沈雨薇按捺不住好奇与兴奋,插话道:“天扬哥哥,你可是网上的‘狼王’啊!你的‘守山人’账号视频里,那些威风凛凛的青狼群都听你的话,有它们守护,你在青木山还不是跟回家一样?你现在可是我们千万粉丝心里的‘青木山之王’呢!什么时候能带我去看看真正的青木山深处呀?我都期待好久了!”她眼中闪着崇拜与向往的光芒。
“千万粉丝?”
莫天扬心头猛地一震,眼中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骇然。‘守山人’这个账号确实是他用来记录青木山风物和偶尔分享山野生活的,拍摄主要由他完成,但后期的剪辑、发布、运营维护,几乎全权交给了心思细腻、对网络更为熟悉的刘思雨在打理。
他对账号的具体发展并未时刻关注,只知道关注的人不少,却万万没想到,在刘思雨的运作下,粉丝量竟然已经突破了千万大关!这个数字所代表的关注度和潜在影响力,让他瞬间意识到了许多之前未曾细想的问题。
内心波澜起伏,但莫天扬面上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知道此刻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他看向一脸憧憬的沈雨薇,神色变得异常严肃“雨薇,青木山……绝不像视频里看起来那么诗意,更不是可以随意探险的游乐场。”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就今年,短短几个月内,青木山区域已经发生了两起严重的野外事故,每一次都上了新闻,都有人员伤亡,第二次更是……有人没能走出来。这些,只要稍微关注社会新闻或者户外论坛,应该都知道吧?”
沈雨薇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她作为莫天扬的铁杆粉丝,自然对这两起轰动全网的事故记忆犹新。
“天扬哥哥,青木山……真的像网上传的那么……可怕吗?”沈雨薇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带着后知后觉的惧意。
莫天扬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沈雨薇,也扫过神色变得凝重的沈铮和沈怀山,语气沉重而肯定:“真实的青木山,远比网络上捕风捉影的传闻更加凶险莫测。那里有无数现代地图上未曾标注的沟壑、暗河、毒瘴区域,有体型远超常识、性情暴躁的大型猛兽族群,有防不胜防的毒虫蛇蚁,更有一些……难以用常理解释的诡异现象和绝地。很多区域,即便是最熟悉山路的老猎人和采药人,也视作禁区,连我……”
他顿了顿,坦诚道,“也不敢轻易涉足。今年那两起事故的遇险者,其实都只是在公认相对安全的外围区域活动,就遭遇了成群的野猪和狼群的袭击。深处如何,可想而知。”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沈雨薇天真的探险热情,也让沈铮和沈怀山的面色彻底凝重起来。他们原本只觉青木山神秘,物产奇特,却未曾想其危险程度如此骇人。这也让他们对莫天扬能从中安然带出如此多珍稀之物,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认知。
沈铮定了定神,将话题引回相对安全的领域,也是他商业嗅觉的本能:“天扬,这‘紫烟’茶,实在是稀世珍品。不知……你手中是否还有富余的存货?若是有,不妨交给我来运作。以此茶的品相和神效,无需太多,哪怕只是一两二两,我也能保证,它在真正识货的顶级圈子里,能卖出令人咂舌的高价。几万?那只是起步。”
莫天扬却淡然一笑,摇了摇头:“沈老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紫烟产量极其有限,那几棵古茶树每年所得,也不过数斤。家里长辈们都喜欢这一口,习惯了。另外,现在朋友渐多,逢年过节,或者像今天这样拜访您这样的长辈,总得有些拿得出手的东西。自己人喝着顺心,送朋友长辈也显心意,比换成钱更有意义。”
“你家里人……日常就喝这个?”沈铮惊讶地追问,有些难以置信。如此堪比仙茗的珍品,竟被当作日常饮品?
“对啊,”莫天扬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青木山的好东西,自然先紧着自家人。茶嘛,本来就是用来喝的。”
沈铮闻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缓缓摇头,看向莫天扬的眼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前,他欣赏莫天扬的才华、沉稳与神秘底蕴;此刻,他却从这个年轻人平淡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超然物外、重情轻利的胸怀与格局。
明明处于事业上升期,处处需要资金,却能将如此价值连城的珍宝,毫不犹豫地用于供养家人、馈赠友朋,这份对亲情友情的珍视,这份不为金钱所役的淡泊,在当今这个利益至上的时代,何等罕见!
“天扬啊,说来惭愧,我这老头子平日里不怎么关注那些网络上的热闹。不过,自从上次沛川一别,加上雨薇这丫头总在我耳边念叨,我也特意去了解了一下你在青木村那边的情况。这才知道,去年引起不小轰动的那些特供蔬菜,源头竟然在你那里。今年,你那边出产的蔬菜瓜果更是风靡网络,听说品质达到了惊人的地步。更有人提及,你养殖的鸡鸭禽类、鱼虾蟹等水产,味道更是绝伦。”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考究与期待:“你有这样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将沙地戈壁变成沃土,产出举世罕见的珍品……有没有考虑过,将事业拓展到燕京这边?这里汇聚了最顶端的消费力、最广阔的平台和最丰富的资源。若你愿意,我倒是可以帮你一点小忙……”
莫天扬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沈老,您既然关注过青木村,应该也了解我那边的实际情况。我现在手头,满打满算三百多亩改良后的沙地。就凭这区区三百多亩沙地产出的那点蔬菜瓜果,连浅驼那边都不能满足……”
沈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听说前段时间青木山区域有一场罕见的暴雨,让新建的水库蓄水量猛增了好几米?来年是不是可以考虑,再扩大一些种植面积?”
莫天扬心中一动。下意识他想到了沈金山,以及沈金山与沈家的关系……
他面上不动声色:“沈老您说得在理,水源增加,确实是扩张的基础。可是……”
他叹了口气,“这一年多。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别的不说,最近就有一伙人,一直打着我们村新建水库的主意。”
一直安静侍立在侧的沈怀山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忍不住插话问道:“莫先生,我在西北那边,倒也经营了多年,认识一些朋友,或许可以……”
沈铮也微微蹙眉,看向莫天扬,等待他的答案。
莫天扬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多了,略显迟疑,但还是低声说出了那个名字:“只知道牵头的是一个挂靠在沛川市农林部门下面的公司,公司的老板……好像叫沈金山。”
“沈金山?”
沈铮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眸倏然收缩,锐利的目光瞬间投向身旁的沈怀山,声音也沉了下来:“怀山,这个沈金山……是怎么回事?”
莫天扬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和一丝慌乱的神色:“沈老,您……认识这个沈金山?”
沈怀山此刻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前些日子,他确实来过老宅一趟,当时您正好在会见重要的客人,是我接待的。”
他擦了擦汗,继续道:“他当时来说,是想在西北浅驼县那边承包一大片土地,搞什么生态农业和旅游开发,说是有政策支持,前景很好。我……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他就是想正经做点事……
“糊涂!”沈铮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掌重重拍在紫檀木的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茶盏都跳了跳。他显然是动了真怒。
“沈金山是什么货色,别人不清楚,你难道也不清楚?他在外面做的那些工程,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事情还少吗?就他那种急功近利、钻营取巧的性子,是能安心种地、踏实做事的人?”
沈怀山被训得头也不敢抬,连连称是:“是我疏忽,是我糊涂!我这就给沈金山打电话,让他立刻给莫先生赔礼道歉,撤销所有不该有的念头,并保证永不骚扰青木村!”
“光是赔礼道歉有什么用?”沈铮余怒未消,他转向莫天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深深的歉意,“天扬,家门不幸,出了这等不成器的东西,还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老头子我真是……无地自容!”
他略一沉吟:“怀山,你马上联系沈金山。让他以最快速度,将他手里已经承包到的所有与青木村相关的土地权益,无条件、无偿地转让给天扬!”
“警告他,”沈铮的语气冰冷如铁,“如果他以后再敢打着沈家的旗号,或者用任何方式,去骚扰天扬、打青木村的主意,就别怪我不念本家情分!让他直接从沈家族谱上除名,滚出沈家”
“沈老,您言重了。我真的不知道沈金山和您这边……”
沈铮摆摆手:“天扬,你不必客气。这件事,是沈家管教不严,理当给你一个交代。那些土地,本就该是能者居之。在你手里,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造福一方。在沈金山手里,不过是暴殄天物,甚至可能酿出祸端。此事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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