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背后有鬼

中午过后，当莫天扬一行人步履沉重地出现在山口时，早已接到消息、焦急等候在那里的救护人员立刻围了上去。

聚集在山口附近围观的人群、媒体和自媒体人，在当看到那两副用粗糙树枝和藤蔓临时扎成的担架，以及上面昏迷不醒、血迹斑斑的一男一女时，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变了。

早上莫天扬神色冷峻、带着沈锐等人急匆匆进山时，不少人就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跟到山口打听。

从知情者只言片语的叙述中，他们拼凑出事件轮廓：考察队里几个不听劝的“公子哥”私自溜进深山，莫天扬是担心出事才火速带人追进去救援。

如今，救援队伍归来，除了伤员，张宇轩那伙幸存者个个神情恍惚、惊魂未定，被搀扶着走路都打战，队伍里的女孩子更是哭得双眼红肿、泪痕未干。这凄惨狼狈的景象，无声却震耳欲聋地宣告着山中发生了何等可怕的事情。

媒体的镜头和自媒体人的手机纷纷对准了现场。莫天扬看着围拢过来的镜头和带着各种神情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疲惫与余怒。

他身上的衣物沾着泥泞、草叶和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虽然神情平静，却自带一股历经凶险后的肃杀与沉重。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大家现在都看到了。青木山，有它令人惊叹的美，但更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凶险。不是所有好奇和勇气，都能换来平安归来。”

他指向担架上的伤员和那群魂不守舍的幸存者：“他们算是幸运的，因为同伴及时通知，我们才能侥幸赶在最后关头找到他们。但下一次，下一个人，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我希望今天发生的事，能给所有对青木山抱着不切实际幻想、或者只图一时刺激的人，提个醒，浇盆冷水。进山不是旅游打卡，不是寻宝游戏。在这里，不敬畏自然，不遵守规则，付出的代价……可能就是生命。”

他的话没有慷慨激昂的渲染，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淡，但配合着他身上的血迹和现场惨状，却比任何警告都更有力量。

这番话，连同现场的画面，很快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网络，引发了巨大的震动与讨论。

许多原本被“青木守山人”账号美景吸引、跃跃欲试想要“探险”的人，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暗自后怕，彻底打消了冒险进山的念头。

回到自家院落，客厅里原本正在闲聊的陈亮、康燕冰、张自强、杨丽等人，一看到莫天扬满身尘泥血污、神情疲惫的样子，全都惊得站了起来，脸色骤变。

唯有莫啸老爷子依旧端坐在老位置上，只是掐着烟手指微微收紧，浑浊的目光紧紧锁定孙子。

“怎么样？”莫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莫天扬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碗凉茶，一饮而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才开口道：“通知得还算及时，有大青和青峰带路，很快找到了地方。但还是晚了一步，被野猪群围住，重伤了两个，一个腿被獠牙豁开，一个腹部受伤，失血很多，已经送医院了。”

莫啸的眼眸微微收缩了一下。而陈亮、康燕冰等人的脸色则变得更加难看。他们知道，从张宇轩等人偷溜进山，到莫天扬带人追进去，中间间隔并不长。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酿成如此惨重的后果，青木山深处隐藏的危险，远超他们这些“外来研究者”的纸上预估，令人不寒而栗。

“在什么地方出的事？”莫啸沉声问。

“野猪林。”莫天扬吐出三个字。

莫啸闻言，不由得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他们倒真是‘会挑地方’。从咱们村这边进山，想摸到野猪林那边，得绕不少冤枉路，路还不好走。这样都能让他们撞进去……”

“野猪林？那是什么地方？”陈亮忍不住问道，康燕冰和张自强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莫天扬解释道：“那是青木山深处一片很大的松柏混交林，因为地势、水源和植被的缘故，草木特别丰茂、蘑菇也多，是很多食草动物和杂食动物最喜欢聚集的地方。野猪尤其多，而且那里的野猪群规模大，性子也比别处的更野、更暴躁。就连青狼群捕猎，通常也会尽量避开那片区域的核心地带，容易引发大规模冲突，得不偿失。”

听完解释，陈亮几人不由得相视摇头，叹息连连。“这就是不听劝阻、一意孤行的结果。”康燕冰痛心道，“出了这样严重的安全事故，他们这支考察队，恐怕……很难再进行下去了。”

张自强也面色凝重地接口：“王翰这个人，学术上一直很严谨，没想到……唉，精明了一辈子，临了却因为经费压力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带了这么一群完全不懂规矩的外行进来。这次事件，责任重大，他和几个主要负责人，恐怕都难逃处分。说到底，这苦果，还是他们自己酿成的，怨不得别人。”

莫天扬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常服。他没有走向依旧喧嚣未平的戈壁滩营地，而是去找王海龙他们。

王海龙三个原本也站在院门口看热闹，见到莫天扬从内院出来，且径直朝他们这边走来，立刻会意，默契地去了王海龙的房间。莫天扬看向外院。因戈壁滩那边的乱子，平日里总有人流连的内院池塘边，此刻倒是空无一人，显得格外清静。

进了王海龙的屋子，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王海龙给莫天扬倒了杯水，看着他虽然洗净但眉眼间仍带着一丝疲惫与冷冽，沉声问道：“天扬，山里……具体怎么回事？那些人……”

莫天扬接过水碗，一口饮尽，将山中发生的事情，从接到消息、追踪入林，到遭遇野猪群、惊险救援，再到发现伤员、艰难撤回，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他语气平静，但叙述中野猪群的狂暴、伤员的惨状、以及张宇轩那伙人的不堪，依旧让王海龙三人听得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还好你反应快，去得及时，还有大青它们带路。”孙飞长出一口气，心有余悸，“要不然，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恐怕真的全撂在那儿了。”

莫天扬却缓缓摇头，放下水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海哥，铁柱，飞哥，我觉得……这次考察队，有问题。”

“嗯？”王海龙三人神色一凛，立刻坐直了身体。

莫天扬压低声音，将自己在野猪林与野猪王对峙时，眼角余光瞥见古树后那道一闪而逝、速度奇快的身影，详细描述了一遍。

“那不是张宇轩他们任何一个人。他们当时要么吓瘫了，要么受伤了，动作不可能那么敏捷利落，而且……那种移动的方式，感觉……”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很专业，甚至有点……不像普通人。”

“会不会是他们队伍里，也有身手不错的，当时也在躲避野猪？”赵铁柱猜测道。

“我仔细回想过，也观察了他们所有人回来时的状态。”莫天扬肯定地摇头，“没有那样的人。而且，那个身影……没有跟大部队一起回来。他消失了。”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王海龙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你的意思是……有人借着这次科考的名义混进来，真正的目标……可能是你？或者，是想通过你，探查青木山的底细？”

“很有可能。”莫天扬点头，分析道，“他们打着正规科研的旗号下来，点名要我当向导，本身就有些突兀。如果真是纯粹的科研，完全可以按程序先与地方对接，而不是这么急吼吼地直接找上我这个人。让我带他们深入，一旦遇到真正的危险，我的反应、应对方式，甚至……我与山中生灵的关系，都会暴露在他们眼前。这比任何外围调查都更直接。”

“那你救助他们的时候？”孙飞问道，语气里带着关切。

莫天扬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吐出三个字：“用蛮力。”

王海龙三人先是一愣，随即都露出会意的笑容。赵铁柱更是嘿嘿低笑两声：“还真有你的。简单，直接，但往往最有效。在绝对的实力和主场优势面前，很多花里胡哨的算计，确实不堪一击。”

“不过这次也是运气。”莫天扬神色并未放松，“正好让我撞见了那个身影在拍摄或者观察。如果没有这个发现，我们可能还只当是一次普通的安全事故，被他们蒙在鼓里。”

“是啊，这也算打草惊蛇了。”王海龙沉吟道，“对方既然露了马脚，肯定会更加小心，或者改变策略。天扬，你最近进出要更留神。村里、山里，都得防着点。”

“我明白。”莫天扬应道，随即话锋一转，“海哥，沛川那边，林耀东那边，最近有什么新动静吗？”

王海龙摇了摇头：“我们的人一直在外围盯着，但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动作。只知道几天前，林耀东去过一趟他小姑林芳的庄园，在里面待了不短时间。之后就一直深居简出，很少露面。他那个庄园守卫很严，周围情况也比较复杂，孙飞他们尝试靠近过，但没找到太好的观察点，不敢打草惊蛇，所以更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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