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咬牙干活
这里没人认识他,没人怕他。
在这里,力气就是规矩,产量就是面子。
他周建国,现在就是个废人。
就在这时,一阵饭菜的香气飘了过来。
那是食堂开饭了。
大锅菜炖肉的味道,混着馒头的麦香,勾得周建国肚子里的馋虫疯狂翻滚。
他从昨天到现在,就啃了半个冷馒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工人们一听哨声,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拿着饭盆往食堂冲。
周建国也想去,却被工头一把拦住。
“干嘛去?”
“吃饭啊……”周建国吞了口口水。
“我刚才说了,搬不够一百件,没饭吃。”工头指了指那一车还没卸完的货,“规矩就是规矩,你想吃也行,把这车卸完了再去,那是留给你的份。”
“你这是虐待!”周建国急了,“我要去找陈总!我是……”
他刚想喊我是陈总儿子,突然想起陈兰芝那个冰冷的眼神和立刻滚蛋的警告,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你是啥?”工头冷笑,“去找陈总?陈总忙着谈几百万的大生意,有空管你这百十来斤的货?赶紧干活!再废话,明天也不用来了。”
工头说完,背着手晃晃悠悠去食堂吃饭了。
空荡荡的卸货区,只剩下周建国一个人,还有那辆像大山一样沉默的卡车。
风呼呼地吹着,卷起地上的沙尘。
周建国看着远处食堂亮起的灯光,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是真的后悔了。
不是后悔以前干的坏事,是后悔自己怎么就落到了这步田地。
要是当初没跟李桂花那个泼妇搅和在一起,要是当初没跟老娘闹翻,哪怕是在钢铁厂老老实实上班,现在也该是端着茶杯看报纸的时候了。
怎么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给。”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周建国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高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白面馒头,中间还夹着一块厚厚的红烧肉,正冒着热气。
周建国愣住了,盯着那个馒头,喉结剧烈滚动。
“拿着吧。”高远把馒头递到他面前,“食堂今天做的肉挺多,剩下了。”
周建国没接。
他的自尊心在这个瞬间突然回光返照了一下。
吃谁的饭都行,吃高远的饭,那比吃屎还难受。
“谁稀罕你的臭饭!”周建国一巴掌把馒头打落在地,“你少在这儿假惺惺的!看我笑话是吧?觉得我现在不如你了是吧?”
那两个白胖的馒头滚到了满是煤灰的地上,瞬间变得脏兮兮的。
那块红烧肉也掉出来,沾满了沙子。
高远看着地上的馒头,眼神里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周建国,你看清楚了。”高远指着地上的馒头,“这不是我的饭,这是陈总给员工的饭,你把它扔了,是你自己在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我不用你教训!”周建国吼道。
“我没兴趣教训你。”高远弯下腰,捡起那两个脏了的馒头,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但显然已经不能吃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在这个厂子里,没人欠你的,你想吃饭就得干活,你想被人看得起,就得先把腰弯下去。”
高远把脏馒头放到一边的台阶上,那是喂流浪狗的地方。
“还有。”高远转过身,看着周建国,“厂子里所有的车我都很清楚,你想搞破坏,得先问问我们这些干活的人答不答应。”
说完,高远拎着工具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建国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脏兮兮的馒头,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泡的手。
肚子疼得像是在绞肉。
在那一刻,某种一直支撑着他虚妄自尊的东西,终于彻底崩塌了。
他慢慢地蹲下身,伸出手,颤抖着抓起那半块沾着沙子的红烧肉。
他闭上眼,把肉塞进嘴里,连着沙子一起,狠狠地嚼着。
沙子硌得牙齿生疼,但他却觉得那肉味儿真香,香得让他想哭。
吃完了肉,他抹了一把脸,重新站起来,走向那辆还没卸完的卡车。
他弯下腰,搬起一个箱子。
这一次,他没有再喊疼。
办公室的二楼窗前,陈兰芝放下窗帘。
“看来,他是真的饿怕了。”林正德站在她身后,轻声道。
“饿怕了才好。”陈兰芝转过身,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份新的合同,“只有知道了饿肚子的滋味,才会明白这碗饭端得有多不容易,高远这人,心还是善,去给他送吃的。”
“那是高远大度。”林正德笑了笑,“不过,建国把馒头打了,最后又捡起来吃了,这对他的打击,恐怕比打他一顿还要大。”
“那是他活该。”陈兰芝翻开文件,语气淡漠,但眉眼间的郁色似乎消散了一些,“只要他肯老老实实干活,我就当养了个长工,要是他还能变回个人样那是他的造化,要是变不回,就在这搬一辈子箱子吧。”
……
夜风把卸货区的大灯吹得晃晃悠悠,地上的影子也跟着乱颤。
周建国重新回到卡车旁。
那半块混着沙砾的红烧肉顺着食道滑下去,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烫得胃里一阵痉挛,但紧接着升腾起一股热气,给了他四肢百骸一点力气。
还有半车货。
他没再看任何人,弯腰,抓箱,起得太猛,腰椎发出一声脆响。
要是搁在以前,他早就躺在地上打滚喊疼,让全家伺候了。
可现在,四周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保安室的一点红光。
喊给谁听?谁又会信?
他咬着牙,把那声惨叫闷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粗重的喘息。
箱子很沉,里面装的是兰芝堂新出的洗护套装,玻璃瓶的,死沉死沉。
一箱五十斤,压在肩膀上,像是一块磨盘。
周建国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弯腰、搬起、转身、码放。
一百件。
一百零一件。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不敢擦,手太脏,全是煤灰和机油。
等到最后一件货码整齐,月亮已经偏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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