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丧钟为谁而鸣
京城的雪,下得更紧了。
北静王府被查抄的消息,像是一场瘟疫,迅速在官场和勋贵圈子里蔓延。
曾经门庭若市的王府,如今贴满了大理寺的封条。
那些平日里与水溶称兄道弟的权贵们,此刻一个个闭门谢客,生怕沾染上一星半点的晦气。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份份从王府密室里搜出来的书信、账目,正在变成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大理寺的监牢里,人满为患。
每天都有官员被锦衣卫从被窝里拖出来,塞进囚车。
菜市口的刑场上,血迹还没干,新的一批犯人又被押了上去。
这是一场清洗。
一场由皇帝默许,甚至暗中推动的大清洗。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荣国府的暖阁里,喝着林黛玉亲手熬的参汤。
“这几日,外头可是热闹得很。”
王熙凤走了进来,抖落身上的雪花,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听说昨儿个晚上,理国公府的柳家也被围了。那位柳大爷,平日里跟水溶走得最近,这回算是栽进去了。”
贾环放下汤碗,神色淡漠。
“拔出萝卜带出泥。”
“水溶这张网织得太大,牵扯的人太多。皇上这是要借机把朝堂犁一遍。”
“那咱们……”王熙凤有些担忧,“咱们闹出这么大动静,会不会也被……”
“不会。”
贾环摇了摇头。
“我们是递刀的人,不是挨刀的人。”
“至少现在不是。”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那是关于东宫的。
太子虽然被废,圈禁在宗人府,但东宫的残余势力还在。
尤其是那个徐严。
这个一直躲在幕后,策划了针对荣国银号挤兑风暴的毒士,在太子倒台后,竟然神奇地消失了。
锦衣卫翻遍了京城,也没找到他的踪迹。
“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贾环将情报递给王熙凤。
“他是条毒蛇。只要他不死,我就睡不安稳。”
“我已经让倪二在道上发了花红。”王熙凤说道,“只要他在京城,就是钻进地缝里,我也能把他挖出来。”
“不一定在京城。”
贾环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京城周边画了一个圈。
“这种人,最擅长给自己留后路。”
“如果我是他,现在最想去的地方……”
贾环的手指猛地停住。
停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
那是京西的一座道观——铁槛观。
那是贾家的家庙。
也是当初停放秦可卿灵柩的地方。
“灯下黑。”
贾环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备马。”
“我要去铁槛观。”
“现在?”王熙凤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这大雪天的……”
“就是因为大雪天,才好杀人。”
贾环从墙上取下那把绣春刀,挂在腰间。
“带上钱虎和那一队缇骑。”
“告诉他们,不用带活口。”
“只要脑袋。”
……
京西,铁槛观。
这座贾家的家庙,平日里香火冷清,只有几个看门的老道士。
大雪封山,山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一间偏僻的禅房内,炉火微弱。
徐严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串念珠,正闭目养神。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那股阴狠的气质却越发浓郁。
“大人。”
一个小道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素面。
“山下有动静。”
徐严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什么动静?”
“有一队骑兵,正往山上冲。看旗号……像是锦衣卫。”
徐严手中的念珠“啪”地一声断了,珠子滚落一地。
“来得好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山下那条蜿蜒的火龙。
那是火把的光。
在这漆黑的雪夜里,像是一条索命的锁链。
“贾环……”
徐严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他以为自己藏得够深了。
利用贾家家庙的灯下黑,躲过了锦衣卫的全城搜捕。
没想到,还是被这只小狐狸嗅到了味道。
“大人,快走吧!后山有条小路……”小道士急道。
“走不掉了。”
徐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既然是锦衣卫,肯定早就把后山封死了。”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重新坐回蒲团上。
“把门打开。”
“我要在这里,等着这位忠勇伯。”
“我也想看看,这个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的少年,到底长什么样。”
半刻钟后。
禅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寒风卷着雪花灌了进来。
贾环按着刀,大步走进屋内。
钱虎和十几名缇骑守在门外,手中的强弩指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徐先生,好雅兴。”
贾环看着盘坐在蒲团上的徐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外面天翻地覆,你却在这里修仙问道。”
“忠勇伯。”
徐严抬起头,目光在贾环身上打量了一番。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败在你手里,我不冤。”
“既然不冤,那就上路吧。”
贾环没有废话,直接拔出了绣春刀。
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慢着。”
徐严并没有求饶,反而笑了起来。
“伯爷就不想知道,我手里还有什么筹码吗?”
“不想。”
贾环往前走了一步。
“死人的筹码,一文不值。”
“如果是关于……秦可卿的呢?”
徐严的这句话,让贾环的刀尖停在了半空。
秦可卿。
这个名字是贾府最大的禁忌,也是那本神秘账册里最大的谜团。
“你知道什么?”贾环冷冷问道。
“我知道她是谁的女儿。”
徐严看着贾环,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我也知道,当年那五万两银子,到底是用来买什么的。”
“那是买命钱。”
“买谁的命?”
“买……当今皇上的命!”
徐严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疯狂。
“秦可卿没死!”
“当年死在棺材里的,是个替身!”
“真正的她,被送出去了!”
“只要我把这个消息放出去,你觉得,皇上会怎么对付贾家?”
“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徐严大笑起来,笑声在禅房里回荡。
他在赌。
赌贾环不敢杀他。
赌这个秘密足够换他一条命。
然而。
他看到贾环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看白痴的怜悯。
“你知道的太多了。”
贾环叹了口气。
“本来我想给你个痛快。”
“但现在……”
刀光一闪。
并没有砍向徐严的脖子。
而是直接捅进了他的嘴里!
“噗嗤!”
刀尖从后脑穿出,将徐严的狂笑和秘密,全部钉死在喉咙里。
徐严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抓着刀刃,鲜血顺着刀槽狂涌而出。
他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这小子连这种惊天秘密都不在乎?
贾环抽出刀,任由尸体倒在蒲团上。
他掏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身上的血迹。
“秦可卿死没死,我不关心。”
“我只知道,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贾环将丝帕扔在尸体脸上,转身走出禅房。
“烧了。”
他对守在门口的钱虎说道。
“把这座道观,连同里面的所有东西,全部烧干净。”
“是!”
大火在雪夜中冲天而起。
红色的火光映照着贾环离去的背影。
秘密?
只要把知道秘密的人都杀光,就没有秘密了。
这就是他的规矩。
马车在风雪中渐行渐远。
贾环靠在车厢里,闭上了眼睛。
京城的隐患,算是彻底清除了。
接下来。
就是那片大海了。
“去天津卫。”
贾环在心里默默说道。
“我的舰队,该亮出獠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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