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讨安置费
三天后，京州市委门口。
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大门两侧的石狮子上，路上已经有行人了，有拎着公文包赶着上班的机关干部，有推着自行车去买菜的老人，有牵着孩子上幼儿园的年轻父母。
郑西坡带着王文革等几个工人拉着横幅，站在市委大门一侧的人行道上，没堵门，没挡路，但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横幅上写着白底黑字的大字：“请求政府督促山水集团支付四千五百万安置费”。
路上的行人停下来看热闹，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有人站在远处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什么。
李达康的车拐进市委大院门口时，一眼就看到了那群人。他心里那股拿下侯亮平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脸上那点早晨出门时残留的和煦表情一下子收了起来。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整了整衣领，面色冷峻地大步走了过去。
郑西坡看到李达康走过来，往前迎了两步，身后几个工人也跟着拥了上来。李达康还没开口，郑西坡已经说开了。
郑西坡说：“李书记，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协调会上说好的四千五百万安置费，山水集团答应得好好的，限期支付。现在多长时间了？一分钱都没见到。工人们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好几家都指着这笔钱过日子。”
王文革在旁边接了一句，嗓门比郑西坡大多了，带着火气：“李书记，我闺女今年考上大学了，学费到现在还没凑齐。家里老母亲还躺在医院里等钱做手术。这笔钱再不给，我们就真活不下去了！”
旁边几个工人七嘴八舌地开了口，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有人说家里房子漏雨没钱修，有人说老伴生病住院欠了一屁股债，有人说再不给钱就要带着全家去山水集团门口静坐。你一句我一句，根本没有给李达康开口的机会。
李达康站在那里，面色越来越难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往前迈了一步，左手抬起来往下压了压，声音提了起来，盖过了所有工人的嘈杂。
李达康说：“安静！都安静！听我说两句！”
工人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郑西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王文革和其他几个工人，示意他们先别说了，自己也闭上了嘴，等着李达康往下说。
李达康的目光从郑西坡脸上扫到王文革脸上，又从王文革脸上扫到其他几个工人脸上：“你们反映的问题，京州市委知道了。你们放心，京州市委一定会督促山水集团尽快支付这笔安置费。一个星期之内，我给你们一个答复。你们先回去，不要在这里聚集，不要影响正常办公秩序。”
郑西坡没有马上接话。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李达康，落在市委大院门口那些正在举着手机录像的围观群众身上。
郑西坡说：“李书记，我们不是故意要给京州市政府添麻烦，实在是时间拖得太长了。大风厂从改制到拆迁，这些年工人们受了多少委屈？厂子没了，工作没了，连最后这点安置费也要一拖再拖。”
旁边几个工人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叹了口气，有人说了一句“这些工人也不容易”，更多的人举着手机把镜头对准了郑西坡那张老泪纵横的脸。
李达康一脸黑线，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一下。
李达康说：“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内，京州市委一定给你们一个答复。你们先回去，该上班的上班，该看病的看病，该给孩子凑学费的凑学费。这件事不会再拖了，我保证。”
郑西坡觉得差不多了，该说的说了，该演的演了，该让李达康看到的也看到了。不能把人逼急了，逼急了反而坏事。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工人使了个眼色，王文革会意，弯腰把横幅从电线杆上解了下来，卷成一卷夹在腋下。
郑西坡回过头来，朝李达康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李书记，我们相信市委，相信政府。我们回去等您的消息。希望您说话算话。”
他转过身，带着工人们走了。几个人拉着横幅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围观的人群也慢慢散了，有人收起手机，有人低头看刚才录的视频，有人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走开了。
李达康站在台阶上望着那群工人远去的背影，脸上乌云密布。他站了几秒钟，转身大步走进大楼，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到他这副脸色，纷纷侧身让开，谁都不敢出声。他进了电梯，按了楼层，门关上，电梯缓缓上升。
回到办公室，李达康“砰”地一声关上门，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到高小琴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高小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试探，像是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高小琴问：“李书记？有什么事？”
李达康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西北风刮过来，气压低得吓人：“大风厂那四千五百万，怎么还不付钱？你们还嫌麻烦不够吗？鼠目寸光！”
高小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李书记，这不赖我啊。没有赵公子的同意，我根本调不动资金。山水集团的财务大权一直握在他手里，每一笔钱都要他签字才能走。四千五百万不是小数目，我做不了主。”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高小琴说的是实话，山水集团的财务确实一直被赵瑞龙牢牢控制在手里。
李达康说：“给赵瑞龙打电话，让他回来把这件事处理了。就说是我说的。让他赶紧回来，别再拖了。大风厂的工人今天已经到市委门口拉横幅了，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答应了一个星期之内给答复。一个星期之后钱到不了账，工人再来闹，我拿什么挡？”
高小琴说：“我马上给他打电话。让他尽快回来处理。”
李达康没有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高小琴那边，挂了电话之后沉默了片刻，拿起另一部手机翻到赵瑞龙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赵瑞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什么事？大早上的。”
......
郑西坡那边，跟工人们分别之后，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他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口停下来，左右看了看，没有人注意他。
他掏出手机，翻到陈海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陈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得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海说：“办完了？”
郑西坡说：“办完了，陈局长。按照您的意思，在京州市委门口拉了一个多小时的横幅，李达康出来答应的一个星期之内给答复。网上也有人拍了视频，传开了。”
陈海说了一句：“辛苦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忙音。
郑西坡握着手机站在巷口，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这个大风厂的工会主席，要是没有陈岩石在背后撑着，他屁都不是。
陈海发话了，他要是不照办，他郑西坡就跟一个普通工人一样，还怎么搞钱给他的那个败家儿子？他把手机收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出巷口，汇入了街上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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