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乐土线·六
看着眼前蓝紫色头发的小蚀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认认真真等着自己给出答案，爱莉希雅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爱希莉雅双手托着下巴，安静地思考了一小会儿。
如果换做站在那位“伏幽”的角度，拼尽全力护住自己身边珍视的人，这种想法不难理解。
或者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了。
“唔……我能理解你刚刚说的伏幽的想法，也觉得他有能力做到这些事情。”
可短暂思索过后，爱莉希雅话锋一转，眼神十分诚恳，正视着小蚀开口。
“不过嘛，我肯定会站在西琳的这一边。”
“为什么呢？”
小蚀当场就愣住了，脑袋下意识歪向一边，满脸写满了困惑。
实在搞不懂爱莉希雅的想法，小蚀的心底冒出一大堆疑问，于是迫不及待就问了出来。
“明明你都不认识那些人，为什么还要为那些陌生人而冒险呢？”
小蚀的目光落在爱莉希雅的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在小蚀固有的认知里面，完全没必要为毫不相干的人去承担风险。
如果换做是自己来做抉择，她根本不会去操心一群陌生人的死活。
只要自己在乎的同伴，自己在意的一切都完好无损，那就足够了。
其余人的结局怎么样，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纯粹的小蚀如此想道，这也是侵蚀之律者本质作为病毒，与生俱来的本能。
作为由崩坏诞生的病毒，小蚀的本能就是优先保全自我，还有自己接纳的小圈子。
小蚀天生就带着这份偏向自我的自私，她也不会去掩饰这份源于本能的念头。
“可是，就在我遇见你之前，我们也算是［陌生人］呀？”
爱莉希雅抛出了一个问题，这是小蚀从来都没有去仔细思考过的角度。
“啊？”
闻言，小蚀猛地一怔，脑子短暂地卡壳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仅仅在今天之前，我和小蚀还没有正式见面……”
爱莉希雅一边说着，身体微微往前倾，伸手轻轻搭住了小蚀的肩膀。
她的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语气轻松，没有半点说教的意味，只像是朋友们最简单不过的聊天一样。
“如果只是因为陌生人的缘故，就无视他们命运的话，我岂不是要错过小蚀了？”
“……”
小蚀眨了眨眼，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
“没错，伏幽的计划的确可以保护一部分人。”
爱莉希雅语气平稳，没有否认伏幽。
她已经明白了小蚀口中所谓［归墟计划］的优势，也明白那的确是一条可以保住身边人的出路。
“但是在那些被当成牺牲品的人里面，如果恰好有小蚀喜欢，在意的人，到那个时候，你还会选择牺牲那些人吗？”
爱莉希雅没有急着灌输大道理，更没有直接斥责小蚀的想法是错的，耐心十足地循循善诱着。
在爱莉希雅的判断里，小蚀本质是一个心思单纯又善良的新生意识。
只要给予恰当的引导，小蚀自己就能够慢慢想通很多事情，走上正道，成为一个高尚的人。
和这样的孩子沟通，最忌讳的就是一上来就全部否定对方的想法，硬生生激起逆反心理，这是最基础的一点。
不过，总不至于真的有什么神人，一上来就把一个刚刚诞生没多久的意识的想法全盘推翻，甚至把对方气到直接闹脾气跑掉吧？
……应该？
“不会的，我一定不会牺牲他们。”
就像爱莉希雅预料到的那样，小蚀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一想到自己在意的人被舍弃，小蚀的内心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那是她完全无法接受的结果。
“可是伏幽的计划，除了一小部分被保全下来的人，再加上被转移出去的神州，剩下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都会被舍弃。”
爱莉希雅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的神情，声音放得更轻。
“小蚀到现在，还没有机会去认识那许许多多的普通人，还没有遇见更多属于自己的朋友。”
“可那些人，会在你还来不及和他们相遇之前，就被彻底毁灭掉……这多可惜呀！”
“好像是欸。”
听着爱莉希雅一番话，小蚀原本还有些混沌的思绪一下子就透亮了不少，眼神也跟着清亮起来。
目光放空，小蚀在心里也默默思索了起来。
小蚀仔细一想之后，发现爱莉希雅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还没有和那些［陌生人］相识，就直接默认放弃他们，这件事仔细想想确实不妥。
谁也说不准，在那些即将被牺牲的人群当中，会不会也出现像伏幽，西琳，爱莉希雅……
还有和大家一样，性格鲜活，值得交往的人。
如果真的存在那样的人，难道自己就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死亡吗？
时至今日，小蚀开智了两次。
第一次，是刚刚觉醒自我意识，意识到自我的存在，产生求生欲的时候。
第二次，是在和伏幽“友好交流”，认识了大家之后，意识到了同伴的重要性的时候。
而现在，小蚀也即将迎来自己的第三次开智——
为了更多的人，还有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美好事物而战。
被爱莉希雅这番话点醒，小蚀感觉仿佛推开了一扇从前完全没有触碰过的新世界大门。
但这份顿悟并没有直接让她彻底改变立场，小蚀的心里依旧存在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就算未来有可能遇见新的朋友，可眼下陪在自己身边这些实实在在的同伴，在小蚀心里的分量，依旧要重要得多。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面来回拉扯，小蚀的内心直接摇摆不定。
两种迥异的想法互相碰撞，自私与无私，让她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恍惚之间，一段记忆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小蚀的脑海之中。
那是西琳动身离开神州，准备去往世界蛇接受试炼之前，伏幽专门拉住西琳，对她说的一番加油打气的话语。
［无论你取得的最终结果如何，我都已经为你，为大家留下了充足的后路。］
［不要怕犯错，也不要害怕困难，只需要遵从内心的想法。］
［我会包容我的每一位同伴，即便我们的想法背道而驰……所以，放手去做吧。］
伏幽已经把后路全部铺好了，就算自己选择走一条完全不一样的道路，大家也不会陷入绝境。
那既然身边的同伴并不需要自己死守着那套保全小部分人的方案……
那自己是不是应该站到西琳和爱莉希雅这边，为这个世界上属于所有人的美好而战？
可这样会不会让伏幽产生自我怀疑？毕竟天命的那些人和西琳都已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要不然，自己再征询一下伏幽的想法？
各种各样的念头缠绕在一起，小蚀彻底陷入深深的沉思，整个人安静下来，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喜欢所有能被称之为［人］的个体，我喜欢人类本身。”
还没等小蚀把乱糟糟的思绪梳理出一个确切的答案，爱莉希雅又继续开口，说出自己心底长久以来的感悟。
“在这个世界上，和形形色色的人相遇，经历各种各样或开心或难过的事情，慢慢我就明白，我并不只是一个路过这里的过客。”
“是这样嘛……”
听完爱莉希雅这一番发自内心的感慨，小蚀慢慢低下脑袋，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此刻，小蚀的心里冒出一股不安。
刚刚自己直白说出那套优先保全自己人的自私想法，也不知道会不会惹得爱莉希雅心里不舒服。
偷偷地瞄了一眼爱莉希雅的反应，发现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着，小蚀的心总算是安定了些许。
小蚀忽然有点后悔刚刚把心里话全盘托出了。
可反过来一想，自己又不愿意对爱莉希雅有半分欺骗，有所隐瞒。
对小蚀而言，在自己憧憬的人面前撒谎，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而且，她也不喜欢说谎的感觉。
“爱莉希雅，你会讨厌我吗？”
惴惴不安的感觉不断往上冒，小蚀抬眼看向爱莉希雅，眼眶微微泛红，看上去差一点就要哭出来。
“怎么会呢？我怎么可能讨厌和小蚀一样诚实的孩子？”
话音未落，爱莉希雅直接伸出双臂，一把将小蚀紧紧抱进自己怀里。
“！”
小蚀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浑身一僵。
太，太近了……
周遭仿佛都安静下来，时间就像在这一刻短暂停滞。
小蚀能够清清楚楚感受得到来自爱莉希雅身体的温度。
隔着衣料，小蚀甚至能隐约感觉到爱莉希雅的心跳……
“小蚀和我分享了她内心的想法，我真的很开心♪”
爱莉希雅贴近了小蚀的耳朵边上，轻声低语。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一阵阵酥麻的感觉蔓延开来，弄得小蚀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
不过，小蚀没有做出任何抗拒的动作。
她就这么安安稳稳地窝在爱莉希雅的怀抱里面，眼神迷离，整个人都有些发飘。
好温暖，好满足，好有安全感……
小蚀心底冒出一个很奢侈的念头：
她忽然不想和爱莉希雅分开了。
就这样一直待在爱莉希雅的怀抱里面，永远都不要分开。
“嗯哼♪”
察觉到怀中小蚀这一副失神的模样，爱莉希雅嘴角勾起一丝小小的坏笑，就像是垂涎三尺的饿狼总算抓住了迷途的羔羊一样。
“你的耳朵和我一样，都是尖尖的……可以让我摸摸吗？”
爱莉希雅蠢蠢欲动地舔了下嘴唇，满眼期待地望着怀里的小蚀，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虽然小蚀现在借用的，是爱莉希雅的外貌。
理论上来说，摸上去的手感其实和爱莉希雅触碰自己的耳朵不会有什么区别。
可即便明白这一点，爱莉希雅依旧对此充满好奇。
“好。”
小蚀没有半点抵触，顺势将身体轻轻靠在了爱莉希雅的肩膀上。
对她来说，这反倒是求之不得的机会，可以更加靠近自己向往的人。
被摸摸耳朵这件小事，在小蚀的心里面，等同于爱莉希雅接纳自己，喜欢自己的证明。
想到这里，小蚀的心情不由得变得更加愉悦。
就在氛围格外柔和的这一刻，异变陡生。
“砰——”
档案室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边猛地一把推开。
“奇怪，我刚刚怎么睡着了？小蚀，爱莉希雅，你们在……”
西琳揉着睡眼惺忪，刚刚从沉睡当中苏醒过来，整个人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脚步轻飘飘地踏进房间。
可当她视线落向屋内，看见眼前相拥的两个人时，整个人的动作瞬间死死僵在原地。
西琳的脚步停住，后半截话语也直接卡在喉咙里面说不出来。
“嗨♪”
爱莉希雅完全没有觉得当下的场面有任何尴尬，怀里还搂着小蚀，神态从容。
她甚至还朝着门口愣住的西琳挥了挥手，那副模样，就像是取得小小胜利之后坦然宣告一般。
“西琳，你可算醒啦！”
“你们……你们都背着我干了些什么？！！”
西琳满脸难以置信，视线来回在爱莉希雅，还有往怀里缩脑袋的小蚀身上来回扫过。
什么叫我的两个好朋友抱在一起了？！
明明她们才认识这么一小会，明明是自己先来的！
一瞬间，西琳心里生出万念俱灰的感觉，仿佛属于自己的什么东西被悄悄抢走。
可怜的女王大人就呆呆站在门口，望着房间里面的二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和小蚀正商量正事呢，正好西琳醒了，这样我们就能一起讨论啦♪”
爱莉希雅热情洋溢地朝西琳邀请道。
“正事？嘁，什么正事是要两个人抱在一起商量的？”
西琳没好气地开口，丝毫不给面子地反驳起爱莉希雅。
“……”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做错事情，小蚀却感觉到了理亏的感觉。
现在，她甚至不敢直视西琳的眼睛，仿佛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包。
真奇怪，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干，为什么会有这种紧张刺激的感觉？
小蚀不解，但她很享受这种偷感。
这一点，与她的崩坏界前辈们，伏幽与贝拉莫名其妙地达成了默契。
“小蚀她还只是个孩子嘛！我最喜欢和这样可爱的孩子交流，这也有错吗？”
不同于小蚀的理亏，爱莉希雅却显得无比理直气壮。
仿佛不是自己从西琳的身边拐跑了小蚀，而是小蚀本就属于自己。
“……你！”
西琳狠狠地瞪了爱莉希雅一眼，随后，又沮丧地垂下了头。
我想回家！
有些烦躁的西琳在内心哀嚎着。
贝拉，我想你了……
西琳失魂落魄地随便拽过一张椅子坐下，脑海中满是自家最忠诚的眷属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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