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精神的亚当
“喂，你耍我呢？”
看了看周围，感觉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识之律者顿时抓住伏幽，想要一个交代。
“这就传送了几十米吧？至于还搞一个传送门吗？”
心急的识之律者眉头拧在一起，嘴唇微微撅着，语气里带着被戏弄后的不满。
“我说了，要给你一个惊喜呀。”
伏幽不怀好意地笑着，一边示意识之律者看向旁边。
识之律者移开目光，赫然发现了不知何时与自己贴脸的符华。
“老古董？！你不声不响的，是要吓死我吗？”
被吓了一跳的识之律者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转而问责起眼前的灰发少女。
符华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边的？
识之律者完全没有察觉到。
然而“符华”却没有回答识之律者的问题，只是用一种极为热切的眼神注视着她。
“仙人酱，我是你的粉丝啊！”
此刻的“符华”完全没有往日的理性与沉着，反而像是看见了偶像的狂热追捧者，两只眼睛里都快冒出光来。
“可以给我一个签名吗？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死死地盯着识之律者，整个人都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劲。
“啊？”
识之律者先呆住了一瞬。
直到“符华”快要凑到识之律者的脸上，她才脸红心跳地后退了几步。
后背撞上了伏幽，识之律者却顾不上回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举止异常的老古董。
“你你你你你……你说什么？！”
完全没想到这个榆木脑袋居然会说出这种话，识之律者都怀疑对面是不是换人了。
她上上下下把“符华”打量了好几遍，那张脸，那身衣服，甚至那种玄之又玄的气质，都和真正的符华分毫不差。
可就是这样的符华，嘴里说出的话却离谱得让识之律者头皮发麻。
“老古董，你该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吧？”
上下打量着眼前本应该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老古董，识之律者一阵头大。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试图用音量掩饰自己的慌乱。
“别这样好不好？我挺害怕的……”
一向胆大的识之律者居然展现出了害怕的情绪，她往后缩了缩，双手抱肩，一副抗拒的模样。
识之律者的眼神飘忽不定，已经完全不敢再去看眼前的“符华”了。
“伏幽，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识之律者又转向伏幽继续求助，眼中满是质疑。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没错，你就是在做梦。”
伏幽微微侧过头，欣赏着识之律者此刻的窘态，开口打趣起来。
“这里是梦境，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是根据处在梦境中的人内心渴望而呈现出来的。”
“啊，是这样啊……”
听到了伏幽的解释，识之律者立刻明白了过来。
再度看向一旁的“符华”时，她却发现对方已经失去了踪迹。
方才还站在那里的身影此刻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识之律者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对，我可渴望老古董变成那个样子啊！”
回过神来，识之律者立刻对伏幽反驳道，想要维持自己的形象。
她的声音有些急促，生怕伏幽不信。
而且这就是事实，自己怎么可能希望老古董说那种奇怪的话嘛！
不过……如果是老古董本人那么说的话，自己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答应……
识之律者的思绪不由得浮想联翩，嘴角甚至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又立刻被她压了下去。
咳咳，低调，低调。
“当然，因为这里是属于我的梦境嘛。”
伏幽一脸坏笑地看着识之律者，揶揄道。
“我以为你会喜欢那样的符华……之前你睡觉的时候，不就说过梦话，抱怨符华很古板很不理解你吗？”
“……啊？”
闻言，识之律者一愣。
原来自己在倒头就睡之后，居然说过这样的梦话吗？
识之律者低下头，有些困惑，都有些自我怀疑了。
她努力回想自己睡着之后到底干过什么，可脑子里的记忆一片空白，越是想不起来就越是心虚。
可就当她抬起头之后，却不经意间瞥见了伏幽那明显憋不住了的笑意。
“你耍我呢？！”
立刻明白过来对方是在拿自己寻开心，识之律者的眼中喷吐怒火，看上去想要与伏幽马上算账。
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拳头大的拳头再度举了起来。
“好啦好啦，开个小玩笑嘛，想必咱们的仙人也不会介意这些小事情吧？”
伏幽拿捏准了识之律者的脾气，完全在被耍得团团转的少女的红温底线上游走。
往后退了半步，伏幽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诚恳，令识之律者无法下手。
“……”
一听这话，识之律者也不好继续责怪伏幽了。
要不然，岂不是显得自己这个仙人不懂事了？
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识之律者只是用眼神表达了自己强烈的不满。
“其实你睡着的样子很可爱，没有打呼噜，也没有说什么梦话。”
眼看着识之律者忍了下去，玩心不见的伏幽稍加思索，故意装出一脸无辜单纯的模样，继续道。
“只是睡相有些不老实，偶尔会翻来覆去，还喜欢踹被子，不过你不觉得这也挺可爱的……”
伏幽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情。
“呜——”
识之律者朱红色的瞳孔骤缩，瞬间发出了开水壶煮沸后的爆鸣声。
可爱？
自己可是伟大的仙人，伟大的识之律者，怎么可能和可爱挂钩啊！
威严！自己要的是威严和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此时此刻，识之律者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连耳朵尖都在往外冒热气。
“不许再说了！”
识之律者飞扑上前，龇牙咧嘴就想冲上来捂住伏幽的嘴，却被后者一个侧身躲开。
扑了个空，识之律者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转头看向已经退到两步之外的伏幽，气得更厉害了。
“伏！幽！”
绯红自灰发少女的耳根处向外蔓延，识之律者面红耳赤，恶狠狠地瞪着伏幽。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尽管是在梦境，但整个人依然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好啦好啦，我投降！”
伏幽举起双手，选择在识之律者彻底炸毛之前，见好就收，识趣地收起玩笑的表情，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不许告诉老古董……不对，不许告诉任何人！”
不知道是因为羞恼还是红温，总之，识之律者感受着自己脸上的滚烫，咬牙切齿地开始哈气。
“不然你完了！我说的！”
识之律者踮起脚尖，企图令自己的视线与伏幽保持平视。
“听见没有？！”
同时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住了伏幽的胸膛，恶狠狠地威胁道。
“……我绝对不会乱说的，伟大的仙人。”
带过了那么多小孩子，伏幽深知什么时候该服软，立刻保证道。
“如果我泄密的话，天打雷劈！”
伏幽甚至还煞有介事地举起手，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狡猾的蚩尤企图如一个锱铢必较的商人一样，利用话里的漏洞。
毕竟别说天打雷劈了，就连雷之律者本人来了，都不带能磨动伏幽血条的。
“哼，算你识相！”
识之律者却没有想那么多。
得到了伏幽的保证，识之律者骄傲地移开了目光，心跳也没有那么剧烈了。
她双手叉腰，努力摆出高冷的模样，可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怎么看都像在虚张声势。
看着被自己逗红温，现在又很快安静下来的识之律者，伏幽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够地道。
仗着几千岁的年纪，去欺负一个诞生没多久的单纯小识……简直连脸都不要了。
这甚至算不上是炸鱼了，分明就是老叟戏顽童！
但架不住好玩啊！
要不要，继续逗逗她？
望向识之律者，伏幽的冒险精神有些蠢蠢欲动。
识之律者每次被惹恼之后的反应都新鲜有趣，让伏幽忍不住想再来一次。
一旁的识之律者完全不知道伏幽有着如此失礼的想法，她现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围与现实世界完全无异的梦境上。
要不是伏幽说出来，识之律者一开始还真没有察觉到这里就是梦境，圣痕计划做的太逼真了。
周围的所有细节都严丝合缝地还原了太虚山的模样。
至于刚刚那个热情澎湃的符华……
一想到她，识之律者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
呼，假的就假的吧。
假的也挺好的，也比老古董突然发疯要好多了，如果符华真的变成那个样子，自己可受不了。
心绪渐渐安宁下来之后，识之律者的心情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她一直渴望着来自符华的认同，但从未得偿所愿。
符华永远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甚至还说自己不是真正的仙人，只是律者……
难道自己就不能既是仙人又是律者吗？
真是个笨蛋！
难道不用羽渡尘就能进行精神手段微操的自己，还能不清楚自己的律者身份？
明明自己想要的就是来自同伴们的肯定和认可啊……
这个榆木脑袋！
识之律者现在严重怀疑，除了自己，伏幽，小玄和程立雪，估计没人能受得了符华那种惊天动地的情商了。
“算了，要是老古董那家伙真的突然变成那种脑子烧坏了的样子，我还真适应不了呢。”
小声嘀咕了两句，识之律者宽慰起自己。
识之律者的内心确实存在着想要让符华和自己好好说话，然后再哄哄自己的渴望……
但真当她看见了行为举止迥异于之前，老古董，识之律者反而不适应了，只觉得头皮发麻。
太腻歪了……完全就不是老古董应该有的样子嘛！
那种热情过头的符华，光是想想就让人起鸡皮疙瘩了。
“这就是我给你的惊喜，一个其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也是圣痕计划的最终成果。”
伏幽的声音适时响起，将识之律者的思绪从那个过于热情的符华身上拉了回来。
“［血腥的祭祀成为了温柔的梦乡］，灰蛇是这么说的。”
他的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几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偷感。
“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认，对于现文明的人类，凯文已经仁至义尽了。”
“圣痕计划？可这里不是梦境吗？”
识之律者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记得，一开始的圣痕计划不是筛选那些圣痕适应者，还有崩坏能抗性极其强大的个体吗？
怎么现在听伏幽说的，又忽然和意识层面扯上关系了？
识之律者把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伏幽脸上，等着他给出一个解释。
“凯文对圣痕计划进行了改良，在一个名为［羽兔］的世界蛇干部帮助下，让它没有如一开始那般惨绝人寰，甚至算得上温柔。”
伏幽的语气微微有些感慨。
平心而论，在百忙之中抽空考虑那些自己连认识都不认识的人的死活，是自己永远也不会做的事。
不过，或许这也正是凯文是［救世］的英桀，而自己只是一只自私崩坏兽的区别吧。
伏幽从不觉得自私有什么不好，可偶尔看到凯文那种近乎偏执的坚持，就连他也会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地球上的大部分人都会像这样，被并入圣痕空间，陷入永恒的梦境之中。”
如此说着，伏幽看向识之律者，出言补充道。
“当然，和我们不同，他们不会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
识之律者毕竟是掌控意识的律者——
即便对方仍然嘴硬地自称赤鸢仙人。
圣痕计划的手段面对的是全人类，想让掌控意识的律者陷入沉沦，压根就是不现实的事情。
伏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从未担心识之律者会在梦境中迷失。
就算识之律者一开始没有意识到她处在梦境，但只要时间稍微长一点，她绝对是能反应过来的。
不着痕迹地瞥了好奇地打量四周的识之律者一眼，伏幽同样感知着眼前表象上与本征世界无异的梦境。
能把不同的梦境连接为一个整体，［精神的亚当］，却令做梦的个体相互独立，并且是多重梦境进行叠加……
很明显，凯文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也真是难为他了，让一个不善科研的纯战士想出这等办法，光是想想，伏幽都能感觉到凯文的不易。
那个一天到晚冷着脸的家伙，居然也能琢磨出这么精细的构造，说出去怕是没人信。
“一个也没有？”
识之律者还是有些怀疑。
“就算有个别敏锐的个体察觉到了不对劲，意识也会被圣痕空间修正过来。”
伏幽耐心地为识之律者解释着。
“更何况，大部分普通人都没有保持清醒的能力，更不用说如何逃离梦境了。”
稍微顿了顿，伏幽观察了一下识之律者的表情，确定对方没有异议后，才继续往下说。
“不过打破梦境的办法当然存在，至少对我来说非常简单。”
“……不就是用羽渡尘吗？有什么好显摆的？”
识之律者移开了目光，摆明了存心想与伏幽抬杠。
而且，要是说影响梦境，自己完全也可以办到啊！
识之律者有些颇为不服地想着。
她抱起手臂，微微扬起下巴，等着伏幽反驳自己。
“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直接把梦境给吃了。”
伏幽的答案却直接令识之律者瞪大了眼睛。
“……？”
识之律者目瞪口呆地看着伏幽。
吃梦？
不错，作为一出生就有着变态实力与能力的蚩尤，一口吞下一座城市都不为过。
但是……梦这种精神世界的玩意，也是能吃的吗？
识之律者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你以为我只能吞噬属于实数世界的东西？崩坏能，崩坏兽，还有大陆？”
伏幽看着识之律者那副震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早就料到识之律者会是这种反应，这家伙想到什么几乎都写在脸上，实在好懂得很。
“不不不，凡是虚数造物，皆可作为我的食粮……嗯，现在量子造物也可以了。”
伏幽想了想，换了种说法。
“别用那种惊讶的眼神看我。”
仿佛看穿了识之律者的困惑，伏幽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
“不光是我能做到，只要是带有吞噬属性的崩坏兽都能做到这一点。”
暂时收敛了笑意，伏幽想了想，似乎是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一些，又举起除了自己之外的例子。
“就拿毗湿奴来举例子……它也能把梦境撕碎吞食，作为自身的养料。”
“其实，要不是怕凯文那个老冰棍突然窜出来把我揍一顿，我还真的挺想试试的。”
说到这里，伏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说实话，他还真想试一下所谓全人类梦境的集合体，精神的亚当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连塞西莉亚烹饪的魔鬼黑暗料理都能吃下去，就算秉持着猎奇心理，伏幽也想尝尝梦境聚合体的味道。
虽然目前的梦境聚合体还没有收拢所有人类的意识……
但通过类似自己带识之律者进入此处这种手段的世界蛇狂热簇拥们，已经有了数十万之数。
那些人欣然选择拥抱精神的亚当，作为全人类的内测玩家，提前进入了精神世界。
好奇归好奇，可一当伏幽想到凯文秒开业魔模式的架势，最终还是放下了这个想法。
算了，没必要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和本能，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上作死。
凯文那家伙认真起来的样子，伏幽可不想亲身体会。
“反正，你只要知道圣痕计划已经步入尾声就行了。”
收起了图谋不轨的心思，伏幽总结道。
凯文和自己一样，哪怕已经做足了万全的准备，依旧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选择停下来。
终焉降临之前，大家都在等待一个契机，期待后人的智慧，期望自己的计划被后来者超越。
哪怕现文明人们跨越终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正是所有人愿意为之等待的理由。
“通过做梦来逃避现实？”
识之律者似乎有些不能赞同凯文的想法。
她自己就是掌控意识的律者，当然明白只靠做梦是完全解决不了问题的。
而且识之律者正是锋芒毕露的时候，虽然被伏幽狠狠地挫败过，但还是按捺不住想要去和终焉碰一碰的想法。
但识之律者显然忽略了一个事实。
由于自身力量过于强大，她下意识没能代入到弱者的视角当中。
对于那些毫无对抗崩坏本钱的普通人而言，做梦固然解决不了问题，全力抗争同样也解决不了问题。
留在现实世界，只会徒增不必要的牺牲与痛苦。
识之律者从未经历过普通人的生活，也无法体会那种站在崩坏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绝望。
她的生而强大与阅历尚浅，让识之律者天然地站在了强者的立场上，思想上也出现了局限。
“你可以说这是逃避，梦境充其量也只是现实的代餐。”
伏幽并没有反驳识之律者的看法。
面对终焉这样难以名状的存在，每个人都会有着属于自己的独特想法。
“不过……对这些本来就活不下来的众多个体而言，圣痕计划的归宿不也挺好的吗？”
伏幽反问了识之律者一句，而后者陷入了沉思。
难不成，圣痕计划还真是好的？
识之律者有些烦躁，她完全就想不明白。
直觉告诉识之律者有什么地方不对，可伏幽的话和圣痕计划为普罗大众带来的未来，又让她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两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识之律者的眉头越皱越紧。
最终，识之律者也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把问题暂时压了下去。
“我倒要看看这什么圣痕计划的最终成果到底有多厉害……”
感知着周围的梦境，识之律者还真没想到凯文那家伙能做到这种程度，完全就是以假乱真嘛！
“还有那个什么羽兔，怎么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因为我从来都是在圣痕空间内进行工作。”
而就在此刻，一道声线温柔的声音自识之律者的背后响起。
“米丝忒琳·沙尼亚特，恭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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