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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机巧之徒,正人君子?


“阿晏昨夜去了何处?”

“嘿嘿,修桥去了。”

“...嗯,睡会儿?”

“没事儿爹,我精神着呢...这儿,爹你看,我感觉如今北边村落人口过密,田是不是不太够分?”

“上乘田地分于民,只算上等良田,确实不够。西边人少一些,李禄昌从崖口迁回的百姓,问其意愿,可改一半户籍定到西边...笔拿来,爹来写。”

“哦。恩...东边嘛...东边山多,好多都是山谷地,不过土倒是肥沃的很...算了,先问问他们可愿去南边,南边出行更方便。”

“可。”

二人正在值房商定分田细则,忽有卫卒在门外报。

“府尊、学台,王大人请见府尊。”

父子俩对视一眼。

王正显这些时日没生幺蛾子,每日安安静静待在值房,连自个府邸都没想着回,跟个隐形人似的。

“阿晏对此人如何打算?”

“机巧之徒,难为我用。”

沈知梧明了,点头。

沈晏正坐在桌上,提声对外面的卫卒道:

“你且带他过来。”

“是!”

卫卒领命而去。

李禄昌常年霸占知府的值房,他喜奢豪,用的桌案,自是非比寻常的大。

如今,这张极品黄花梨木桌案,桌后居中坐着的是一府学政,中间桌上堆着几摞文书,左边桌上是盘腿打坐的知府,右边桌上蹲坐着的是大狼神兽。

任谁进来瞧了,都要腹诽——新来的沈知府,太没个正经样。

沈知梧从外面禀报声起时便停了笔,此时他手中执的笔正悬于文书旁,未再动过。

“咋了爹?”沈晏疑惑,凑过去瞧他爹笔下文书。

沈知梧侧头瞧儿子:“爹坐这里?”

沈知梧还在想,这样是不是有些破坏儿子的威信。

“有何不可?”——为何他王正显来了,他爹就要挪位子?  !

沈晏不乐意。

沈·魔尊·晏大手一挥:“爹,整个边南都是咱们的地盘,你想坐哪就坐哪!”

被儿子带歪了的“老”父亲,忘了自己压根也没想坐这,他点头:“有理。”

“等等!.....”

沈晏抬头看向他爹身后墙上的舆图:

“不成!得找个东西遮遮。”

……

王正显到值房门前时,正眼瞧见的是值房里,那一整面墙大小的巨幅竹画。

画自房梁垂挂而下,苍翠青竹,平添一室清凉,画前居中摆着一长条桌案,身着绯红官服的男子正伏案于桌后沉浸书写,桌上还蹲坐了一头威猛的白狼凶兽。

从他这角度看去,一人一狼好似置身竹林画境。

呵,好生悠闲,钦差,好生会享受。

等等!这人......

那日天光虽昏暗,但王正显自觉目力尚可,他所见得的那位阴险心机的钦差,确实是这副相貌不错。

然,容貌再像,气质也完全不同。

他心有猜测,里面果然传来一道耳熟的欠揍声音,却不是伏案的男子开的口。

“王大人来了?请进。”

沈晏靠在桌尾,方才被门框给挡住了。

王正显扶正头上的进贤冠,进门作揖:“下官见过沈府尊,学政大人。”

沈知梧短暂停笔,朝来人点头致意后又继续,沈晏抬手,示意人坐:

“请。”

屋内摆了两排座椅,王正显择了左位第一把坐下。

“沈府尊也爱竹?”

王正显嘴角挂着儒雅的笑,略过沈知梧,侧眼看向沈知梧身后的画,眼底一抹暗色很快消失不见,感叹道:

“下官若是没记错,这幅《竹韵九春》,可是那位黄氏家主的珍爱收藏啊。”

——以前旁人想品鉴这幅画一眼都见不得,黄启仁怎舍得送予这沈晏清?

看来黄府,已被抄家了。

“不爱。”

沈晏实实坐到了桌上,语气好奇玩味:

“王大人也爱竹?可有什么珍爱藏品?”

“下官俸禄不多,呵呵,难以附和黄家主的风雅之兴啊。”王正显听不懂似的,状似随意说的话却在洗脱自己。

“是嘛?”沈晏看向王正显的腰带,“可本官瞧王大人身上的这枚印章,就很不错。”

“啊,大人您说这个啊。”王正显下意识捏住腰间悬系的古旧印章,迎着上首那道居高临下、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锋利视线,稳住心神解释:

“这是下官当年赴任前,发妻临别所赠,下官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妻儿,便将这印章时时带在身上,为的是寻求几分慰藉,让府尊笑话了。”

他忽而看向一直未出声的沈知梧,对沈晏笑道:“府尊远道而来赴任,能有父亲相陪左右,真真好福气,下官羡慕不来。”

沈晏关怀下属:“王大人正人君子,怎生就成了罪官贬谪到此,可是有什么冤屈?说来本官听听,若真有隐情,本官想法子也叫你归家去,如何?”

王正显不作声了,心里不只一点噎。

“莫要急,慢慢说就是。”沈晏摇人,“来人,还不快给王大人看茶。”

一杯茶端在手中,王正显心中暗恨,只得低头:“前尘往事,不值一提。”输了一招,又起别的:

“请恕下官冒犯,令尊...到底是学政,在此是否不妥?哦,学政署那边,下官去收拾吧,久未启用,怕是积了不少灰。”

“嗯~↘,王大人所言有理。”

王正显暗喜,还未来得及乘胜追击,又听沈晏悠悠道:“可本官是钦差啊,请学台大人相助于我,有何不妥?”

王正显忍忍忍,他快忍不了了。

——欺人太甚!

连冯椿这个首辅的独子来了,都要礼遇他,这沈晏清竟然这副做派!不知情的,以为你沈晏清才是宰相府的公子呢!

——岂有此理,不过是一个农家子弟,侥幸得仙尊看中而已,凭什么这般狂!

沈晏给苍叁剥果子吃,看也不看他:

“王大人茶喝完了没有,还有什么废话要说?”

王正显掼下茶盏,豁然站起身,怒道:

“敢问沈大人,王某也是朝廷命官,你软禁我多日,是何道理?是何居心!”

沈晏尚未开口,沈知梧先停了笔,冷冷道:“王大人忘了自己留在崖口的亲卫,不想见见?”

王正显心里咯噔一声,面上保持镇定:

“下官确实留有亲卫守城,请问学政大人,有何问题?”

“王大人聪敏过人,未曾察觉犯官李禄昌有焚城之意,没曾提醒自己的亲卫们提防一二?”沈知梧那道仿若已然洞察一切的视线,冷淡地投在王正显身上。

后者被他这近乎逼供的质问态度激得愤怒:

“哼,学政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下官又不是李大人肚中蠕虫,如何能知晓他的心思?  !”

沈知梧未理王正显辩解之语,几乎挑明这人心中的阴私谋算:

“王大人既想借刀杀人,为何不想着让自己的手下在崖口死绝,只单单提醒王麻子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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