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狼狈为奸”
吃过午饭，沈晏抽空去武茗山修炼半日，而后坐镇越州，继续投入到一整个州府的政务当中。
忙碌，无尽的忙碌。
边南已基本肃清，秋收便成了当下最为要紧之事。
天公作美，岛上一连晴了大半个月，直到秋收结束，骄阳将稻谷晒得透干，一袋又一袋粮食整齐地垒叠成山，堆满了各州各县所有的粮仓。
沈知梧带着苍叁和秦开，下村视察劳作结束的百姓情况，薛汝明则跟着沈晏到各处巡查粮仓。
见此丰收景象，薛举人不由感慨：
“幸好大人您有先见之明，先以三倍酬劳付了许多粮食给百姓，否则咱们的粮仓，真是要堆不下了！”
“没那么夸张。”
沈晏站在粮仓门内，用神识四下扫视，稍稍释放出一点点威压，熟练地将躲着的鼠鼠一家驱走。
薛汝明对此一无所知，他飞速改口：“啊，那就是大人您心善多福，所以万事皆顺~！”
又一个马屁精。
四十岁不到的人，脸皮厚的不成样。
小沈大人扭头看向他厚脸皮的未来师爷，忍不住挑眉：
“嗯？”
薛汝明拢着袖子笑：“嗯呢。”
他揣手站在旁边，眯着眼睛笑吟吟的。
沈晏好像看到一只兢兢业业守着栗子树、耐心等待果实成熟的油（光水）滑大松鼠。
唇边不由也跟着染上笑意。
他指着粮仓的墙角附近道：“这三处底下都有孔洞，你记下，叫人来堵了。”
“是。”薛汝明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用炭笔记下鼠鼠一家抛弃的豪宅所在的位置。
册子上已经记了不少。
他们二人去到哪，哪间粮仓寄居的鼠虫，就会被铁石心肠的小沈大人，重新驱赶回残酷的大自然。
沈晏转过身，往粮仓外走，手却搭上一旁薛举人苟苟缩缩的肩膀，笑着问他：
“前段时间你跟着我爹，这几日又跟着我，感觉如何，可还适应？”
薛汝明战战兢兢地随他拖着步子走，也不回答适不适应，尽说些感激的话：
“多谢大人关心，能有此机会历练，学生倍感荣幸。”
“想我边南之前，被贪官污吏搅得乌烟瘴气，上下一片昏暗，学生眼看着百姓身陷水深火热当中，除了无能旁观、逃避，什么也做不了。”
“而今大人您以雷霆之势涤清上下、扫荡污浊，还边南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学生对您的敬慕之情，无以言表啊！”
“边南有幸，能得您和沈大人到此，造福于民，学生这些时日，能跟在您二人身后，为我边南尽些绵薄之力...实不相瞒，昱心中，只觉前所未有的坦荡与痛快！”
薛汝明说到此，忽的顿住，沈晏揽着人也跟着停下，便见这人，郑重朝他一揖，掷地有声道：
“良禽择木而栖，昱虽不才，斗胆恳请大人，许我追随大人效命，大人必将万世流芳，昱想，后世青史之上，昱与大人，也有一段佳话！”
沈晏抖抖一身的鸡皮疙瘩，将薛汝明托起，然后凑近，紧盯着这人坚定的双眼，哼却不应：
“哼，多半是夸张之语。”
“岂敢，句句肺腑之言。”
薛汝明拱着的手一直放置在胸前，面上已是一派正经。
沈晏将人放开。
他方才那般问，是在问对方：——真决定不考科举，只想当个师爷，想法不再改了？
薛汝明那般回，便是下定决心：——我就跟定你了，为边南，也为我自己，不改了！
沈晏低头，整理自个弄皱的袖子，随口一说似的随意：
“那好吧，那粮仓后续防火防潮等防护之事，就交给汝明你了。”
“是!...啊？ ？”薛汝明表情空白，直直地问：
“大人，交给我、我吗？”
粮仓如此重要，小沈大人竟交给自己，薛汝明心中狂跳，他的师爷之位，莫不是稳了？
“嗯，是啊。”
沈晏点点头，然后往四周瞧，疑惑道：
“这里除了你薛师爷，还有谁在啊？”
——！！！
薛汝明实在太开心，太意外了！
他真想跳起来，给他亲爱的小沈大人当场舞上一曲。
不过，他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只矜持地以一个专业的师爷该有的冷静拱手应道：
“是，属下领命！”
……
两人又去其他粮仓，沈晏心情颇好。
一座座粮山堆得夯实，瞧着就叫人心里安稳。
——这些粮食，是接下来他所有政令顺利颁发、执行的基石。
当然，沈晏也有疑问：
“这么多粮食，往年李禄昌和黄启仁都是如何处理？”
秋收之前，边南的多数粮仓，可都是空着的。
所以边南今年上一季收获的粮食，去哪了？
黄启仁和李禄昌那两个扒皮，米糠都不舍得给百姓多吃，就算他们要蓄仆从走狗、养千余兵卒，也不可能短时间内耗费如此海量的米。
不会是卖了吧？
“据学生所知，是贱卖给了外府的粮商。”
薛汝明近年虽在岭南，但对边南的关注从未少过，他向沈晏一一道来：
“每年稻子黄熟之前，李大人和黄家主，都会在崖口城对外宴请大雍各大商贾，学生在岭南时曾听说，从前几年开始，粮商赴宴前，都会聚到一起，商议要集体压价。”
“边南这地方一年三熟，粮食是最为重要的产出，李大人和黄家主虽坐拥粮山，却只敢在边南内部作威作福，其势力不曾往外府渗透，两人又极爱奢靡享受，日常一应奢侈之物，皆赖商贾来往运送。”
粮食贱卖换成金银，再以金银高价购买外来的奢靡之物。
“可恶！”沈晏想到崖口那栋奢华的宝塔，以及塔中大殿之奢豪，简直心疼到肉痛。
两个败家玩意儿！
呼，算了。
虽然无法弥补粮食贱卖的损失，但卖粮剩的金银，抄家的时候都给抄了。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奢贵之物...嗯，得找个机会拍卖了。
薛汝明瞧沈晏神色变来变去，又慢慢缓和，便接着道：
“以前岭南的路不太好走，近年来松州的宋知州致力于修路，岭南这段路好走了些后，商贾过来边南做一趟买卖，利润更厚，愿意来的大商人也就更多了。”
“今次秋收之前，李大人早早就将邀请函发了出去，收粮的商贾早便到了岭南等着，只是......”
“嗯？”沈晏好奇等他下文。
薛汝明瞅了自家小沈大人一眼，笑道：
“只是大人您在闽南神仙手段，将贪官污吏连着匪寇剿得落花流水，李大人被您吓够呛，别说有心思宴请粮商，崖口城都被他给弃了，哈哈哈!.....”
沈晏：……
好吧，没胆的败家玩意儿！
他本来只想吓唬吓唬而已，谁承想竟吓过头了。
薛汝明忽然压低声音：“大人，逗留岭南的商贾，估计还在观望咱们这边。”
沈晏斜斜睨他：“你是说!.....”
话未尽，两人意味深长相视一笑。
“嘿嘿嘿！”
“哼哼。”
薛师爷笑得颇为奸诈。
小沈知府哼得邪气，不知又憋了什么坏主意。
……
坏主意还真得先憋着。
秋收结束。
接下来最重要的，当然是给百姓分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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