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夹竹桃5
窗边趴伏的少年容色憔悴，眸色沉黑，映不进任何颜色。
他眉宇间郁气凝结，印堂发黑，不是长寿之兆。
唯有看着这株花树，才会生出些许痴恋的生气来。
这株花树孤零零立在他的窗边，树下的土色都干巴巴的，不好看——
跟御花园里宫人悉心照料的花树完全不能比。
跟着他，连棵树都过得比别的书惨一些，更别说人了。
奚明昱眸底划过一抹狠绝，低头去咬自己的手腕——
他前半生过得太顺风顺水、风光无限，绝不是自卑之人。
他如今没有别的可以留下这株花树，那就只有他的血，他的肉。
还好她是妖物，可以吸收这些，说不定能长得更快。
…
岁星刚喘口气。
皇宫里有个特殊存在能压制妖物，她白天不能显形，也得尽量控制自己的妖气。
但被困在冷宫里的废太子又好可怜，双腿要残不残的，神色也哀恸，生怕她昨晚的出现是假的——
所以她才用了一点点妖力，用花瓣蹭蹭他的手背，还得提防不能毒到他。
看见废太子眼中迸射出的狂喜，她慢悠悠收回去，努力当一株没有异样的夹竹桃。
下一秒就看见他开始咬自己的手腕——
那一下还挺狠，顷刻见血。
岁星：“？？？！！”
“你干什么呀！”
岁星没忍住，花叶簌簌发出响，盖不住话音里的震惊与愤怒。
“……喂你。”
废太子将手伸出窗户，深红的血沿着腕侧流落，一滴一滴落在花树根部。
一连几天没好好吃饭，又伤又饿，他面色难看极了，气息也虚弱。
偏偏说出这两个字时，他痴痴地在笑，眸子黑得发亮。
血将土壤染成诡异的黑色，甚至冒出不祥的黑气，滋滋啦啦的异响。
树根几乎是迫不及待吸收血里蕴含的力量，花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
窗边少年的生气却越来越少……
岁星顾不得其他，连忙从树里显形出来，跃进屋内去扶晕过去的奚明昱。
她立即用法术止住他腕上的血，又以妖气凝了颗药丸喂进他嘴里。
岁星还是第一次以人形站在屋内。
泼翻的菜汤没人收拾，地砖上还有药水的痕迹，污浊难闻。
她双手结印，在空中画出清洁术的咒印，朝地上的脏污打去——
淡淡粉光将整个宫殿包裹，不消片刻，玉宫焕然一新，连门缝里都是干干净净的。
岁星刚要去外面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忽而左手袖子有了点拉扯感。
她转头一看。
奄奄一息的少年正睁着眼看她，黑眸亮亮的。
岁星于是又凑回了床边，抬手就用手指头在他眉间点了点，皱眉说：“不省心的家伙。”
葱白指尖点上来的时候，奚明昱睫毛动了动，下意识将眼睛闭上。
等到额上温凉的温度移开，他又慢慢睁眼，唇边带了点弧度。
小花妖的外形跟梦境里的一模一样，乌发粉衫，一身皮白得近乎透明，身上晕着一层白光——乍一看还真像是幻象。
直到他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才确定是真实存在的。
小花妖身姿轻盈，一下跃到床边坐着，衣摆散在床面，似一片轻薄柔美的花瓣。
她任由他攥着她的袖子，带点粉的浅灰色眼眸望着他：“你欠我的可多啦，别想用一滴血两滴血还清。”
“……嗯。”
奚明昱哑声回应。
他咬伤的手腕被好好包着，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你的腿真的可以治好，但前提是你的身体不能再虚弱了，否则我不知道该帮你治腿，还是先帮你续命。”
小花妖又恨铁不成钢地点了他额头两下。
这回奚明昱没有闭眼，而是微微抬了下下巴，让鼻尖蹭到她垂落的衣袖。
——似花瓣软薄，带着点点冷香。
小花妖没有在他床边待太久，很快化作萤光消散，只留下两片花瓣落在枕边。
奚明昱缓慢移动了下身体，离这两片花瓣更近，直到额头触到它，才放心一般合上眼。
初次见面太匆匆，奚明昱开始期待下次见面。
在梦里见不够，在现实里见也不够，他似乎见不够小花妖。
这种突如其来的、无法压抑的情感令他手足无措，一日比一日更躁动。
却又能在想到她的时候骤然冷静下来。
…
两个送饭的小太监没发现宫殿里的异样，神色如常，送饭像上刑。
“拿来。”
冷不丁听见床上人开口，两个小太监皆是一抖。
两人面面相觑，小心翼翼看向床上人。
废太子靠在床头，头发像是洗过，柔顺地挽上去，用根发簪挽好，耳边垂了些许碎发，慵懒矜贵。
他眉间郁气很重，很沉，眸子又黑又冷，看过来的眼神里有着不耐。
……上回送饭来废太子还不是这样，瘫在床上像是死了，怎么……
两个小太监不敢多问。
天气冷了，他们穿着宫里发的厚衣裳，走在路上仍冻得缩脖子。
这废太子穿得比他们还单薄一些，却开着窗，姿态闲适，像是不知道冷。
回光返照？两人不约而同想到这个。
等把饭送到床边的小矮几上，两人缩缩脖子，没有多留。
那屋子里太冷了，连个炭火都没有。也不知道废太子是怎么熬得住……
两个小太监一走，奚明昱的神色缓和下来。
他看一眼窗外的花树，就吃一口冷饭，尽管胃里排斥着不想咽下去，他还是咽了。
吃完了将碗筷放回矮几，他又朝窗口挪了挪，喃喃自语着什么。
窗外的花树偶尔发出花叶摩挲的沙沙声，像是给他回应。
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废太子被关疯了。
哪有正常人会跟一棵花树说话。
…
这是奚明昱被废后第一次主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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