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病态神尊19
神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银发是湿的，衣摆是湿的，领口露出来的一长段脖颈也是湿的。
就连半垂的睫羽都有点湿——
配上泛红眼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哭过。
似雪地红梅，美得惊艳，又颇有些我见犹怜的意味。
屋内一时静默。
发尾的水落在地砖，吧嗒一声，突兀的响。
岁星并不畏惧跟灵雪剑神对视，但在这滴水落下来发出动静的时候，她低头看了过去。
那滴水本该落地就要消散的，变成流光，变成碎尘，变成天地间的一分子。
可它化了一半，因为她的注视，又重新凝聚成了一摊小小的水，静静躺在那。
很快第二滴也从发尾滴了下来。
两滴间隔不远，乍一看像是谁在哭流的眼泪。
——神尊是不可能哭泣的。他有令万物乃至上界的神君都生畏的力量，能扭转时间，能重启生命轮回，他无所不能。
何况她还坐在他的床榻上，待在他的雪灵山上，外面随便一阵风雪就能要了她的命。
他身上的凉意丝丝缕缕飘了过来，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堪称温顺想与她的气息融为一体。
更贴切地说，想被她的温度暖热。
“师尊。”
岁星再次抬眸，与那双微微战栗的雪眸撞上：“你的手好凉。”
她没有碰他的身体。
只是不经意看见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旁散着冰雾。
——光是看一眼都能想象到握上去有多么冷。
若是从前，灵雪神尊会使指间的冰雾褪去，再轻轻握住她的手。
即使一言不发，也能让小徒弟感知到他对她的爱护。
甚至是言听计从。
但此刻，他却慢慢抬起手，用冒着冰雾的冷白手指碰着她的脸。
岁星想往后仰，脖颈突然被一股冷气定住，动也动不了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漂亮得没有丝毫生气的手碰上了她的脸。
——碰到的一刹那，站在面前的神尊如溺水得救上岸的人一般，重重喘了几声。
很古怪、很粗重、很不像陆吾的喘法。
“不凉。”
他开口的嗓音清灵矜贵。
悦耳到光听声音就能在脑中描画出一位清傲优雅的贵族公子的程度。
岁星眨眨眼。
按理说神尊的每句话都会被变成现实，但抵在脸颊上的那只手还是很凉。
是故意的？还是他——现在处在失控状态？所以失去基本判断？
“别躲。”他又说。
这两个字跟前两个字应是连在一起的。
他不想要她躲，才说他的手不凉。然而他的手又是凉的……
像是他失去了常人的判断力，便也试图将她也诱惑到失序深渊里。
——岁星现在想躲也躲不了，她的躯体被幽幽的冷气控制住了。
再说她也不想躲。
神尊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亲过你这里了吗。”
指尖慢慢偏移，移到她的唇边。
神尊低下身，明显在压抑什么的雪眸盯住她红肿的唇瓣。
雪白指尖很快没入艳色唇间，触到了里面的牙齿。
“他已经成为你的道侣了吗。”
他的问话岁星没办法回答，她的舌头僵僵的，被陆阴吸痛的些微痛觉都感知不到了。
“他是一只由恶念凝聚成的魔，注定要死的。”
“这样你还愿意跟他在一起吗？”
——陆阴死了，陆吾也会死。
恶念、心魔对修士来说是必经的一劫，勘破即可，但对守护封印的神尊来说是毁灭的倒计时。
他必须心无旁骛，一点邪念也不能有，才能站在世间最阴邪的边沿镇压它们。
所以他分割了自己，宁可让力量流失给恶念，也不肯与之共存。
他问她陆阴必死还会不会跟陆阴在一起。
但更像在问他自己。
陆阴会死，陆吾也会死，她会为他难过吗？
…
陆吾可以从她的眼睛里得到回答。
也可以听她的心声得到回答。
但他闭上了眼，也没有听她的心声。
他吻住了她的唇。
湿冷的银发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恍惚间会以为是叠在一起的花瓣摩挲声。
垂下来的发如粘稠坚韧的蛛网一般迅速扩大、蔓延，很快将床上都铺满雪色。
半开的窗外，风雪结界将整座小屋笼罩在内，一个外形似钟的神器悬在空中，源源不断为结界提供防御力量——
陆阴骂骂咧咧打了这结界好半天，结界丁点损伤都没有，老神在在立在那，仿佛在嘲讽他。
陆阴真是要气死——他就知道自己不该走！走了就回不来了！
姓陆的故意的！！！
把窗户留一半，正好让他看见亲她的样子！
后来身形压下，他就看不见了！只能勉强看见窗上映着的模糊人影，分不清一道还是两道。
陆阴面上爬的全是魔纹，气得目眦欲裂。
…
神尊看似清冷孤傲不食人间烟火，连居住地都是常年覆雪的雪灵山，衣衫更是平整干净，看得出是个好洁之人。
但他的吻法跟陆阴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像是带着被激怒的失控感，吻得更深更重。
岁星稍稍一动，被迫十指相扣的手骤然收紧，压在枕边，彻彻底底的严丝合缝。
她眼前全是四分五裂的白，银白，灰白，雪白，冷白——
身上不知是被他的冷发缠住还是被衣物缠住，一条一条又湿又软的东西圈着她，一动就有牵扯感。
……明明他如此好洁，却把她吻得乱七八糟，连同他自己也有点乱七八糟。
整个床都乱七八糟。
岁星睁开眼就只能看见各种光怪陆离的白色，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的眼睛——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就被带进了他的世界，困在了他的世界。
只能唇舌和身体感知着外界——也就是他的身体。
其余就是一片白，什么也感知不到。
神尊的亲密也是如此独特，像是毁天灭地一样，能重新造一个他眼中的世界，并将她永远囚困。
岁星在这片晕人的白里浮浮沉沉。
前半段还能勉强保持清醒，后来被白晃得不想睁眼，偏偏闭眼之后——
神尊好似误解了，以为她不想见他，动作变本加厉，让岁星有点承受不住。
但当她再次睁开眼时。
发现神尊的右眼从白变成了浓稠幽暗的深红。
“……陆阴？”她愣了一下。
她很快看向男人的头发——
然后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变成一白一黑。
身上人没有说话，望着她的目光又深又沉。
不论是陆阴还是陆吾都会出现的眼神。
…
次日一早。
岁星半梦半醒间听到了落雪的声音，细碎又轻柔的响动。
她在男人怀中醒来。
先看见的却不是熟悉的单薄雪衣，而是直接露在外面的男性躯体。
“…………”岁星。
她动了一下，发现此刻并没有比昨晚被头发缠住的情况好多少。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胸膛，很想上去咬一口狠的。
“脸一样，我的身材的确比陆吾好点儿。”得意到整个语调都在上扬的话音响起。
一听就是陆阴。
岁星直接把脑袋埋进他怀中，懒得理他。
陆阴闷哼一声，眼神飘忽一瞬：“你、你你你也不用这么热情吧，一大早的多不好意……”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慢慢红透的面颊瞬间爆红：“你把我当成谁？！！！”
“……”啊，好吵啊！
岁星用脑袋撞了一下他，又把眼睛闭上。
陆阴的身材很好，大概是有事没事喜欢发神经的原因，肌肉线条流畅，硬朗健硕。
——当然并不是说陆吾身材就不好的意思。陆吾看起来轻盈得能立在枝头，是因他自带仙气，但无论是脸还是身材也都是顶级的。
回想起昨晚，岁星还有点精神恍惚。
或许是修炼的原因，身上并没有痛得很夸张，就是懒懒的不太想动。
刚醒她又有了困意。
头顶陆阴还在嘀嘀咕咕，听得出来在咬牙隐忍：“别以为这样哄我我就不介意了！昨晚￥#@……！是我！……他那个……@#@%……”
岁星太困了，字词听得模糊，在陆阴怀中睡了过去。
陆阴愤怒到一半脑中骤然一阵刺疼，那人清冷淡漠的声音响起：“别吵。”
“她在睡觉。”
“……”
陆阴低头看了看怀中人，愤愤不平把被子拉上来，把人抱紧，声音明显小了不止一个度：
“现在装什么好人啊？有本事你出来装？你不就是不敢见她吗？”
陆吾不接他的话茬。
上万年的元阳对她而言承受得比较困难，可能需要小半个月消化其中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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