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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番外:何寓—献祭


南省外,毗邻东海。

雾气渺渺中,一座海岛若隐若现。

老齐开着渔船,躲了几个浪头,才挨到岸边,将捆绳绑在木桩上,拎着鱼桶跳上沙滩。

不远处的礁石上,一个男子执着长竿海钓。

长竿被风浪卷得颤抖,好像随时要崩断一样。

鱼竿的另一端,被握在一只修长的手里。

没看出指间怎么用力,竿头却稳稳被捏着。

老齐将鱼桶拎在礁石边,“何先生,刚弄的海货,给您尝尝鲜。”

被招呼的男人一垂眸,“有劳了,老齐。我给你那两条蓝鳍怎么样?”

老齐竖起大拇指,“不错,很不错!您是真厉害。”

说着,他抬起头,迎着海风打量那人。

海上的光线在云端下有些晦暗,却将他的轮廓描摹得特别清晰。

男人的眉目极俊挺,那种模样,比老齐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人都漂亮。

尤其是眼角的那颗小痣,承着这世间的所有风华。

老齐瞧着何寓,“前阵子,北城那边来了几个人,去我恩人的陵前祭拜。”

海风烈烈,风声挡了人声,有些听不清。

礁石上的男人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不甚关心老齐的话。

风更大的时候,鱼竿弯折得几乎断裂,男人的衣摆也被扬得鼓鼓囊囊。

不远处的椰林后,跑过来一个女人,拎着一件厚长衫,

“阿寓,天冷了。”

老齐转身,望着走过来的女人,

“何小姐,我老婆给你织了件毛衫,一会儿我去船上给你取来。”

女人笑了笑。

在老齐心中漾起几分涟漪。

这辈子,他认为最美的女人有两个。

一个是之前跟着顾驰渊去陵园的沈惜。

另一个就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是五官大气浓颜系的长相,像午后最灼艳的芍药花。

眉眼间的顾盼生姿,让整座海岛都生动几分。

老齐看着女人走近何寓,拎着鱼桶,“你们聊,我把鱼放进屋里去。”

说着,人几步就走远了。

这时候,程羚仰起头。

看着礁石上那个风华无双的男人。

半年前,她在海里将他救起来,男人失血过多,昏迷了整整两个月。

程羚不离不弃,让老齐从内陆上带回药品,日夜不停照顾着。

老齐问她的姓名,她就告诉他---我叫何盼。

没错。

程羚就是何盼。

陪在顾驰渊身边的程羚,就是当年的何家小姐。

那一年她在国外,遇到何家的仇敌追杀,顾驰渊救了她,但因应激性障碍,她彻底失去了记忆。

顾驰渊说她护照上的名字是何盼,她摇摇头,说一定是错了。

也许下意识里她被父母忽视,就不再愿意想起以前。

顾驰渊便就着她的意思,将这个名字隐藏起来,只管她叫程羚。

直到半年前,顾驰渊和沈朝宗围剿何寓的时候,她看着血红血红的海水,所有记忆翻涌而来---她想起了自己的过去,还有爱恋何寓的那些年。

何盼的整个少女时代,都活在对这个大哥爱而不得的痛苦中。

最初的懵懂,发生在她刚上初中的那年。

她忽然发现,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大哥,是一个那么有魅力的男人。

……

午夜梦回时,从幼时成长的点点滴滴,他的关怀,他的温柔,虽只倾在她身上两分,却已是她最甜蜜温暖的回忆。

平日里,何寓不太理这个妹妹。

甚至有些厌烦。

来自于他个性里天生的冷漠淡薄,狠戾无情的漠然。

但有一次,何盼在学校门口遇到一群小霸王,为首的一个吵着要她做自己女朋友。

何盼不从,他们就穷追猛打。

用尽了下作手段。

这种事,何盼一向羞于与何仲槐跟方曼卿讲述,在她内心里,何家的人都该自己解决麻烦。

整个何家,除了保姆在生活上照顾,没什么人关心何盼。

意外的是,被小霸王们穷追猛打的那天,何寓出现在校门口。

为首的小霸王不服,冲上去要跟何寓单挑,只三个回合,就被撂倒,趴在地上求饶。

何盼记得,何寓就是在那个雨夜冲破雨雾,走进她的心里面。

少女稚嫩的心中,酸酸涩涩,缠缠绵绵。

那时候的何盼,并不知道自己跟何寓没血缘。

禁忌一般的,于她的梦里疯狂滋长的爱恋,带着勾刺,刮过她的每一根血管。

很多长夜里,何盼睡不着,跑去街头卖醉哭泣。

偶尔何寓寻着她,将人塞在车里,亲自抱回何家老宅。

有一次,何盼忍不住,抱着他脖颈哭,“哥哥,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

何寓垂眸,“喜欢啊。”

哪有哥哥不喜欢妹妹?

“我要的不是那种喜欢。”

“盼盼,我是你大哥……”

何盼决定出国,源于有一天她看见何寓带了女人回家。

那一瞬,何盼疯了一样,立刻打电话给方曼卿,闹着要到欧洲去。

方曼卿拗不过,何仲槐不想管,她就顺利的离开了。

离开的那天,何寓开着车,亲自送她去机场。

过安检的时候,何盼一头扎在何寓怀里,“哥哥……我一点都不喜欢当你的妹妹……”

何寓拢她耳后的发,眸光淡薄疏冷,“盼盼,找个爱你的人,好好过一生。”

何盼出国,到了挪威。

问她为什么选择那样冰冷的国度。

她笑了笑---他是冷的,只有比他更冷的地方,才能冻住我的心。

再后来,何仲槐的仇家追了过去,何盼躲不过,胸口挨了一刀。

命运就是巧合的。

千钧一发的时候,顾驰渊出手救了她。

何盼最后的记忆里,红色铺满了整个画面。

坠入梦境的最后一秒,顾驰渊的一双眉眼映在她的眸底。

她忘了何寓,记住了顾驰渊,心心念念爱着他,为他守在大陆最北端寂冷的冰原。

顾驰渊说她是何盼,她却摇摇头,“驰渊哥哥,我只是你的程羚。”

直到那天,她追着顾驰渊去海边营救沈惜,何寓坠海的一刻,所有的记忆都复苏了。

---她爱的人一直是何寓。

她喜欢顾驰渊,只因为两个人有相似的轮廓和眉眼。

从众人的对话里,她才知,何寓不是何仲槐的儿子。

何盼抱着被渔民救上来的何寓哭了

---这些年,她本该最有机会,得到他的心。

没有女人,比她更适合留在何寓身边。

何盼决定,好好爱他。

不论多卑微,不论是不是飞蛾扑火,她都认了。

爱他,就如献祭一样。

何寓没变,整个人透着风流无双的落拓;

他也变了,除了知道自己叫何寓,往事皆忘。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来到这座岛上。

然后何盼告诉他,“我与你在孤儿院相依为命长大,挣了些小钱,流浪到这个地方。遇到海啸,你坠了水,失意了。但是你不要忘记,你是爱我的。”

那一刻,说这话的时候,是何寓醒来的第三天。

他的眸底映着琥珀色的光,眉间的淡漠如海水般冰冷。

他问,“阿盼,我爱过你吗?”

何盼走过来,“你一直是爱我的。”

然后,她俯过去,想吻他的唇。

何寓抬手,挡住她,眸底深邃,看不见光。

何盼哭了,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卑微。

刺痛的,苦涩的,爱着他许多年,可是连他失忆了,都骗不了他爱她。

何寓问,“我记不起来我爱过你。”

何盼凄凄一笑,“我爱你就够了,从前你特别特别爱我,我总是拒绝你;现在,换我爱你好不好?你拒绝我,我也不怕。”

“阿盼,感情是游戏吗?”

阿盼眼角红得迫人,“游戏又怎样?何寓,你玩不起吗?”

……

岛上没有香烟。

何寓说自己有烟瘾。

他的房子很大,像宫殿一样。

他问何盼,怎么会有大房子。

“阿寓以前是捕鱼高手,有自己的大渔船,你打了很多鱼,挣了很多钱,在这里盖大房子,攒了金银珠宝。阿寓还说过,跟何盼在这里过一辈子。”

何盼说这话的时候,眸光里水盈盈的,像盛满月光的湖面。

何寓倚在沙发上,借着昏黄的灯晕望着她。

他的唇边一抹浅笑,眼角的小痣风华动人。

他握住何盼的手,揉她的指尖,“阿盼,我以前会抽烟吗?”

何盼倾过去,鼻尖对着他的鼻尖。

好闻的男香微微散落在空气里。

她想起爱上他的那一年,她痛苦地躲在卧室里抽烟,何寓发现了,闯进来,夺过烟盒,撕了粉碎---盼盼,你不是好姑娘。

---我一点都不想当好姑娘,我想成为你喜欢的姑娘。

想到这儿,何盼的眼角又红了,“抽,很凶的。”

“现在没有怎么办?”他凝着她,深邃眸底像要将她卷进去。

多情的,又无情。

像命令,又似邀请。

邀请她,奔赴他的感情,

哪怕是万劫不复的。

他的眼睛勾魂。

何盼新如擂鼓。

慌了慌,忙起身,朝着外面刚要上船的老齐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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