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没来得及说出口
夜色中，沈惜猛地转回头，用力盯着天空，眼眶猝不及防地酸胀起来。
一颗格外亮的流星曳着长尾坠落，像一滴滚烫的泪，烧穿夜空。
她在心里无声地说：就当作告别吧。
顾驰渊，看完这场流星雨，我就要去探寻我来的地方了。那里可能没有你。
又一串流星雨掠过。
顾驰渊悄悄松开一只紧握成拳的手。指尖因为高烧微微颤抖。
他等这场天文预报里的流星雨，等了快一个月。推掉晚上的跨国会议，吃下加倍的退烧药，才勉强撑住这具发沉的身体，让她来到这里，城市的最高点，仿佛离天空更近，离她的童年遗憾更远。
他知道她最近心神不宁，常常看着窗外发呆。
他不知道原因，只是隐约感到某种不安，像风筝线将断未断的震颤。
他想，也许这场童年许诺过的流星雨，能让她开心一点，能把她眼里那些飘忽的雾气驱散。
顾驰渊悄悄看向沈惜。
她仰起的侧脸在星芒下皎洁如月，却也冰冷如霜。
风吹乱她的长发，几缕拂过他冰凉的手背，痒痒的，抓不住。
他想抬手替她拢好，却发现自己连这样的力气都快要耗尽，身体内部一阵阵发冷，与皮肤表面的滚烫交战着。
顾驰渊只能更紧地握住了口袋里那个丝绒小盒，盒子里一枚戒指，是求婚的戒指。
不是现在，他混沌地想，等流星雨最盛的那一刻，等她眼里的星光最亮的时候。
“真美啊。”沈惜忽然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下一刻就要随风散去，“可惜，太短暂了。”
顾驰渊心口一窒。他强撑着，让语调平稳，甚至带上一点她熟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美好的东西，有一瞬间就够了。抓不住的，可以记在心里。”
沈惜没有接话。抓不住的……她和他之间，是不是也像这场流星雨？灿烂过，照亮过彼此生命最荒芜的夜空，然后注定要坠入不同的黑暗？
最后一波流星群如瀑布倾泻。
光华大盛，几乎照亮了整个天台。
顾驰渊觉得时机到了，他费力地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去掏口袋里的丝绒盒。高烧让他的动作有些迟缓。
就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绚烂里，沈惜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何寓发来的信息---何氏研制的最新药物，可能唤醒植物人。
附件里是林林总总的研发记录和治疗效果的报告。
沈惜又忍不住想---如果她去找何寓，给他想要的，鞠佑芝是不是就有醒来的机会了？
光华开始暗淡，流星雨的尾声如同叹息。
城市永恒的灯火重新成为主角，冰冷地闪烁在茫茫夜色里。
顾驰渊终于拿出了那个小盒子，手指不稳，盒盖“咔哒”一声轻响，在突然寂静下来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他转向她，眼底映着未熄的星芒和全然的、毫无保留的期待，唇色苍白，神色却是坚定的。
“惜惜，嫁……”
沈惜在同一瞬间转过了身。她没有看到那个盒子，或者说，她看到了，但那丝绒的暗光刺进她眼里，化作更尖锐的痛。
她不能再停留了，多一秒，她筑起的决堤就会崩溃。
“哥哥，”她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平静下面是如何的惊涛骇浪，“谢谢你的流星雨。我先照顾你休息。”
她避开了他僵住的神情，避开了他眼底那猝然碎裂的星光，也避开了他滚烫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手腕的温度。
她像逃离一场美丽而残忍的梦境，快步走向露台出口，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两人之间冰冷空旷的距离上。
顾驰渊举着戒指的手僵在半空。
高烧带来的晕眩和心脏被攥紧的钝痛混在一起，让他苦笑了下。
---自己在坚持什么呢？守了半宿，等来的是她的逃避。
天台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脚下无边无际的、冷漠的城市灯火。
风更冷了，穿透他发烫的身体。那枚没有送出的戒指，在逐渐稀薄的流星余烬里，闪着微弱而孤独的光。
他慢慢收紧手指，丝绒盒子坚硬的棱角抵着掌心。
沈惜走去卫生间，拧开龙头继续洗毛巾，她的眼眶酸胀得几乎要崩裂。
只听见卧室里男人沉重的脚步声。
沈惜回到床边，顾驰渊皱眉靠在枕头上。
她并不言语，又用毛巾擦拭他身上的汗。
“睡吧，等醒来就都好了。”
顾驰渊微微睁眼，拍拍身边的床铺，“上来，让我抱抱你。”
沈惜依言，冲了澡，安安静静窝在男人怀里。
顾驰渊的喉咙滚了滚，并不想说话，手臂扣在沈惜腰间，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而沈惜却睡不着。
她一直在想，此刻偷生与顾驰渊构筑的小天地，并不能换来更多安宁。
那些悬而未决的谜团，亲人爱人未完成的遗憾，辗转于心里，磨得人无以复加。
或许只有在何寓身边，谜团才能解开；
有沈惜在，何寓攻击顾氏的计划也会收敛许多。
她这样想着，指尖在他的胸口流连。
鼻子一酸，隐隐哭了起来。
睡到半夜，沈惜忽然浑身难受，忍不住起了身，连拖鞋都来不及趿，就跑去卫生间。
胃里一阵酸胀，她对着水池干呕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这才想起来，晚上忙着照顾顾驰渊，根本没来得及吃饭。
她怕吵醒顾驰渊，踮起脚尖，偷偷跑回床上。
又是一晚辗转难眠。
第二天，顾驰渊醒来，脸色依然不大好。
周续却已经等在办公室外，“顾总，南省的行程不能再耽误了。已经推迟了一天，再耽误，市政那边要出问题的。”
顾驰渊揉了下紧蹙的眉头，“知道了。”
话落，放下电话，看着正在准备清粥小菜的沈惜。
“我要去南省一些时候。”
沈惜动作一顿，转身看着顾驰渊，“多久?”
他敛着眉头，“不太确定。西海的新能源项目，何氏爆出投资风险巨大，准备撤资。我想去南省谈一谈，有没有政府可以增资。”
冥冥中，好像有什么在断裂。
沈惜盛粥的手一抖，忍住心下的撕裂疼痛，“也好，可能是新的机会。”
她一回身，男人幽暗的眸色望过来，
“惜惜，你愿意与我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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