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可是王妃,奴婢不配
霍骁看得入了迷。
“指挥使,请用茶。”
耳边响起轻飘飘的女声,咔哒一声,胭脂将茶盏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
放下杯子,她便转身走向了沈药和谢渊。
霍骁微微一愣,目光追着她的背影。
她走到沈药身侧,微微弯着腰,为沈药和谢渊斟茶,一举一动都规矩得很,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她始终没有回头看他。
霍骁忽然有一种感觉。
她对他似乎有些冷淡。
不是欲擒故纵的疏离,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疏远。
像是隔着什么,不愿意靠近。
这个认知令霍骁有些失落。
他垂下眼,看着手边那盏茶。
茶汤清亮,香气袅袅,是难得的好茶。
可他觉得,这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香。
胭脂斟完茶,将茶壶放回原处,后退一步,垂首行礼。
“奴婢先退下了。”
沈药抬眼看她,自然也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没有叫住她,只是点了点头。
胭脂转身走出花厅。
背影纤细而挺直,像是绷着一根弦,走得很快。
花厅里忽然冷清了一瞬。
霍骁坐在那儿,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许久没有动。
忽然,他扯了下嘴角,笑容苦涩,带着点儿自嘲的意味。
他端起茶盏,深深饮了一口。
茶确实是好茶,入口清冽,回甘悠长。
只可惜。
霍骁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抱拳行礼,“王爷、王妃,末将还有差事,先行告退了。”
沈药知道这会儿他也明白了胭脂的意思,并未再留,点了下头,“好。”
又示意身旁:“长庚,送一送。”
霍骁却摆摆手:“多谢王妃好意,但着实不必了,路并不远,末将已经记下了。”
说完,又抱了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沈药知道这桩亲事没能撮合成,丧气得很,茶水都有点儿喝不下。
但鼻尖还弥漫着茶水的清香,这的确是新送来的茶叶,她舍不得,到底是端起来喝了小半杯。
二人出了花厅,回去主屋。
沈药愁眉苦脸,语气明显遗憾,“这门婚事原本还挺好的。霍骁看着靠谱,对胭脂也有意,我还想着能撮合成了,也是桩美事呢。”
谢渊促狭,“撮合姻亲这样的事情,天上地下,还是皇兄最适合。”
沈药想起“赐婚大帝”的称号,禁不住笑出声来。
这么一笑,沈药的思绪也顺畅了许多。
回想起刚才胭脂的模样,刻意回避又故意疏离,那并不是不喜欢,而是在躲。
或许胭脂是惦记着沈药对她的恩情,一时半会儿不想离开王府。
无论如何,沈药还是想去当面问一问胭脂。
谢渊去看孩子,沈药则朝着书房过去。
胭脂正在里头收拾书架,背对着门,踮着脚,将几本书往高处放。
大约是有心事,连沈药进屋都没察觉。
沈药走到书桌前,在椅子上坐下,轻轻叫了声:“胭脂。”
胭脂身子微微一颤,回过头来。
她看见沈药,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王妃是要看账本么?奴婢这就去拿。”
“今日不着急看账本,”沈药语气温和,“我有话和你说。”
胭脂抿了抿嘴唇,放下手里的书,乖乖走上前来,站在沈药面前,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沈药看着她,温声问道:“你不喜欢霍指挥使么?”
从沈药的角度,可以看见胭脂的睫毛颤抖了两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奴婢不敢。霍指挥使人很好。模样好,家世好,差事也体面。禁卫指挥使,正三品的官职,又得陛下信任,前途无量。”
沈药于是顺着问:“那你为何不愿意呢?胭脂,你应当明白的,他今日前来,是为了你。霍骁带来了好些礼物,又将他的家底说得清清楚楚,我看着他的意思,是想娶你过门,做正妻。”
这本是令人高兴的事儿,可胭脂听了,却只是将脑袋埋得更低。
沈药真心诚意,说道:“胭脂,你很好。我觉得,你值得这样好的婚事。你是我身边伺候的人,我又喜欢你,到时候你若是出嫁,陪嫁什么的都不必担心,我自然会为你准备得妥妥当当,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若是你担心将来霍家人欺负你,担心霍骁变心,那你只管回来找我。我和王爷都一定替你做主。”
听到这儿,胭脂终于抬起头来。
她的眼眶早已通红一片,泪水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她的眼中盛满感激感动,神情却是悲戚至极,她轻轻撇了下嘴角,哽咽说道:“……可是王妃,奴婢不配。”
沈药一愣,“什么?”
胭脂扑通一声跪在沈药面前,压抑了许久的眼泪扑簌簌落了满脸,“王妃,奴婢过去……不过是酒楼里陪达官贵人饮酒作乐的清倌人,弹琴唱曲,斟酒布菜,陪那些老爷公子们消遣……奴婢,奴婢是再下贱不过的玩意儿……”
沈药的眉头微微拧起。
她的确知道这件事,当初就是她从酒楼把胭脂带回来的。
只是沈药并不介意胭脂的出身,所以反而忽略了这一层。
胭脂跪在那儿,满脸泪水,诉说道:“奴婢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指挥使?指挥使是正三品的禁卫统领,是天子近臣,是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他若是知道奴婢的过去,定然心生厌恶,觉得奴婢脏了他的眼睛。纵然指挥使不介意,可指挥使家里人呢?他们自然不愿意指挥使迎娶奴婢这样的人。奴婢会让他们蒙羞,会让霍家被人指指点点。”
她吸了吸鼻子,“更何况……更何况指挥使的许多同僚,说不准,都是奴婢从前招待过的贵客。那些人在酒楼里见过奴婢,知道奴婢是什么出身。若是知道指挥使娶了奴婢,那……那他们会在背后怎么议论指挥使?他们会笑话他一辈子……奴婢,奴婢也受不了这样……”
胭脂越说,声音越低。
说到最后,只剩下破碎无助的呜咽啜泣。
她就跪在那里,身形单薄,低下脑袋,任由眼泪肆意,尽数洒落在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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