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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5章 吓死李乾顺了,你是大哥!


兴庆府,西夏王宫。

李乾顺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大明的圣旨。

圣旨很短,只一句话,要他把第一批一千匹战马先送过去。

李乾顺身子没动,只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殿里没别人,烛火跳几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

他没有发火,不是没有火气,而是早没有发火的资本。

年初那一仗他到现在还记着,银州怎么丢的,铁鹞军怎么败的,他比谁都清楚,最后逼得他去帝号称臣,和大明结盟。

这口气他咽下去,不咽不行,大明军队就压在边境,他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银州是明军打下来的,石州却是他自己递出去的。

野利昌去交割那天,他连看都不敢看,如今两样都成了王伦手里的绳,他这头稍稍挣一下,那头便紧一分。

现在王伦又来信,要马……还是一千匹。

李乾顺把圣旨拿起又放下,放下再拿起,手指在“一千匹”三个字上按一按,慢慢收回来。

他忽而感到口渴,茶碗就在手边,可他没去碰。

过去,他以为早就看清王伦,不过是兵强马壮,火器厉害,会用人罢了。

可这封信一来,他又觉得自己看不懂,王伦要的哪是马,要的是他心里那点东西,那点他以为藏得很好的东西。

李乾顺慢慢起身,在殿里走几步,步子很轻,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传斡道冲和嵬名阿吴。”

不多时两人到,斡道冲走在前脚步轻,嵬名阿吴跟在后甲都没卸,像刚从营里回来。

“都看看。”李乾顺指指案上。

斡道冲捧起看,嵬名阿吴没动,立在殿中腰挺得笔直。

“一千匹马。”斡道冲放下圣旨,“年初方败,马匹折损极重,这时候再抽一千匹不是小数目。”

李乾顺没接话。“这哪是要马,这是在警告孤。”

嵬名阿吴开了口,“这是要看陛下怎么回他。”

李乾顺看他,嵬名阿吴接着道:“大明皇帝当然知道我们刚败,他这时候提马,就是看我们还有没有别的心思。

马送出去后面还有别的,马不送他就有说法。”

殿里安静下来,李乾顺慢慢靠回椅背望着屋顶,好一会儿才道:“朕知道。”

“可朕能怎么办。”

“估摸着,他们是不满我们半天不出兵!磨磨蹭蹭!那点心思,大明皇帝在嘲讽我们!”

他又说一句,像问又像自言自语。

嵬名阿吴不说话了,斡道冲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银州已在大明手里,他们就在我们门口,这时候不能再给明军口实。

马要交再难也要交,交出去至少把大明这头先稳住,等日后有了力气再作计较。”

李乾顺闭眼:“马,挑最好的。”

他停一会儿,“一千匹三天内送出,骑手跟着,到了明军那边就说是朕亲选的。”

“骑兵呢。”嵬名阿吴问。

“你带五千铁骑去银州,到了那里听明军调遣,没有朕的令不准轻动。”李乾顺没睁眼。

“是。”

两人退出殿外,李乾顺又坐许久。

忽而他想,王伦这会儿在干什么,是不是已经知道他会交马,是不是连他几天能凑齐都算好。

想到这里他又觉口渴。

“一千匹马。”他低声念一句,“孤给就是了,你是大哥,我拍你。行了吧!”

三天后马队出兴庆府一路往银州去。

李乾顺没睡好,他总觉得自己漏算了什么,马已交出再想无用,他坐在宫里等消息,等明军那边的反应。

第五天夜里,一匹快马从南边奔进城门,马上的人摔在宫门口被侍卫架进去。

“陛下,辽东急报,明军登陆了。”那人嘴唇发白,“从海上来十几艘大船,撒离喝大败,辽阳城门关,明军前锋已经在往北推。”

李乾顺腾地站起,几步走到那人跟前,一把抓住他衣领:“你再说一遍。”

“明军从海上来,撒离喝挡不住,辽阳闭城,明军已经上岸。”

李乾顺松手退两步立在殿中央半天没动,侍卫想扶被他推开。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背上的汗却已经出来。

年初那一仗明军在陆地上打赢他,他认了。

他原以为大明强在兵多强在火器,辽东这一下却是从海上过来,他们不光能在地上打,还能跨海去打金国后方。

金国与西夏本都是陆上之国,谁能想到竟有人从海上来,这已经不是强弱的问题,是连想都想不到的事。

李乾顺站许久,只觉得自己从前那些盘算、那些藏着掖着、那些等一等看一看全成笑话。

“传人。”他声音发紧,“传斡道冲和嵬名阿吴入宫,快。”

最近这两个将领,算是腿都跑断了!

“辽东那边你们怎么看。”李乾顺满是感慨的说道。

斡道冲道:“明军能从海上打辽东,说明金国东西两边已经全在大明掌心。

陛下,西夏年初方败,银州又在大明手里,这时候若再观望就是自己把路堵死。”

嵬名阿吴只道一句:“臣愿带一万骑去银州。咱们之前答应的北伐,不能再等了。”

李乾顺斩钉截铁道:“再选一批好马随军送去,到了银州不要进城,明军让在哪扎营就在哪扎营。”

“是。”

两个臣子退下,李乾顺端起茶碗,一口气喝完,忽而大笑起来。

他笑得肩都在抖,可那笑里没有疯只有清醒,清醒地看见自己从前有多蠢。

王伦连海都过得去,他一个刚丢银州的西夏还想藏着掖着,这哪是聪明,这特么的是找死。

“再传旨。”他站起来,“以后每年秋贡再加五百,告诉大明国皇帝,西夏人说话算话。”

“再传话给前军,到了明军面前不要提条件,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完,他走到窗前,天已大亮。

忽而他想起王伦那道圣旨:马先到,事再谈。

这六个字他当时只觉难堪,如今才明白那是王伦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一条窄路走过去就能活。

“幸亏幸亏!”他轻声道,“还没孤没有做犟牛!”

李乾顺忽而非常庆幸,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

忽而又很后怕,当初还有一点犹豫,还好当初否决了!

“完颜吴乞买,你先死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

平州行在。

王伦将手里条子撂在案上,西夏交马一千匹,又添一万骑听调,每年秋贡加五百。

他端茶喝一口,李乾顺这头算按住了。

想了想,王伦不由得笑出声来。

“传令。”他抬眼,“银州那边嵬名阿吴的人,先予甲仗照标准发,让西夏人看看跟对了人是什么光景。”

案上另有一封辽东急报,撒离喝伤重辽阳城门关闭。

王伦指尖在“辽阳”二字上敲两下。“关闭?”

他笑了笑,“关死了才方便从里头撬。”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金国东路边上那道缝,已被他撬开一道,接下来该往哪头使劲他心里有数。

“撒离喝,你守得住一夜守不住一月,辽阳一开上京就该抖。”

他转身对亲兵道:“给李乾顺回句话,马朕收了,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往后跟着走有肉吃。

若是再相当缩头乌龟,我就让请他喝大补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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